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把关士隐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

    他示意孙寒曦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那姿态，还是无可挑剔的长辈风范。

    “677分，考得很好。”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了口，“没辜负溟音对你的期望，也没白瞎你自己这一年的拼命。叔叔为你高兴。”

    孙寒曦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没吭声。

    关士隐把擦得锃亮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神，瞬间隔绝了所有温度，又尖又冷。

    “但是，小曦。高考结束，才他妈是人生的开始。有些路，不是你考个高分，就能走得顺当的。”

    他懒得再绕弯子，直接把底牌掀开了。

    “溟音的将来是个什么路数，你心里有数。她要走的那条道，容不下半点磕碰和污点。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比别人更稳，更干净。”

    他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把手术刀，又准又狠地，一刀刀剖开孙寒曦拿成绩单好不容易糊起来的那点自信。

    “我问你个问题，你跟溟音，算什么关系？”

    孙寒曦后背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关士隐压根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是姐妹？是朋友？还是……超出了这些，更黏糊的关系？”

    “我不管你们自个儿心里怎么想。但在外人眼里，在那些成天盯着我们家，就等着抓小辫子的政敌眼里，你们的关系，就一个说法——”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不偏不倚地砸在孙寒曦的心口上。

    “一个手握实权的年轻女干部，和一个女的，不清不楚，超出了正常朋友界限的‘特殊’关系。”

    “小曦，你脑子不笨，应该明白这几个字砸出来是什么分量。这不是什么花边新闻，不是八卦闲篇。这是政治生涯里，最他妈要命的污点。能让她之前所有努力都打水漂的、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脏水！”

    孙寒曦的脸，一寸寸地没了血色。她想张嘴，想吼她们之间是干净的，是纯粹的，可嗓子眼儿里像塞了团湿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关士隐说的，是这个操蛋世界里，最冰冷、最残酷的规矩。

    “就算你们能瞒天过海，丁点风声都不漏。”关士隐的语气更冷了，“那你自己呢？你那个出身，你想过没？”

    他拉开书桌抽屉，几张照片被他修长的指尖“啪”地一下，推到孙寒曦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画着精致妆容、气质冷得像冰的女人，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在高档餐厅里有说有笑。

    是冯艳。是她那个消失了十几年，只在记忆里有个模糊影子的妈。

    “你妈，冯艳。失踪了这么多年，在海外却有好几笔数额巨大的、来路不明的资金往来，社会关系乱七八糟，甚至跟某些对咱们国家不怎么友好的境外组织，牵扯不清。”

    关士隐的目光像鹰爪子似的，死死锁住她，“这事儿，我们能查到，我们的敌人，一样能查到。你告诉我，等溟音爬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上，一个‘疑似间谍的女儿’，成天在她身边晃悠，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意味着她身上永远绑着一个写着‘通敌’嫌疑的把柄！”

    “砰”的一声，孙寒曦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她瞪着关士隐，一双眼睛红得要滴血，胸口像是破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

    “我们……”她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我们没有……”

    “你们有没有，不重要！”关士隐手一摆，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声调陡然拔高，“重要的是，别人会怎么想！报纸会怎么写！政敌会怎么拿这事儿做文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浑身哆嗦，却还死撑着把腰杆挺得笔直的女孩，语气里总算透出点疲惫，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慈悲”。

    “小曦，坐下。”关士-隐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平静，他绕过书桌，亲手把那把被踢开的椅子扶正，放回她身后，“天塌不下来，有话好好说。”

    这句跟关溟音一模一样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孙寒曦浑身一激灵。

    她没坐，就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狼崽子，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剜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还用最温和的口气，说着最戳心窝子的话的，她爱人的爹。

    “我再说一遍，”孙寒曦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儿，“我们没有，我妈……她不是！”

    “她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关士隐反问，他脸上的疲惫好像更深了，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听不懂人话的孩子，“现实世界不是法庭，用不着什么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