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他妈的！”

    李渊一拳头“砰”地砸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整个机箱都跟着嗡嗡作响。

    屏幕上激战正酣的游戏人物瞬间灰屏，但他眼珠子都红了，哪还顾得上那个。

    “那个老狐狸！”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像头被惹毛了的公牛，“他妈的都什么年代了，还跟老子玩‘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这套封建糟粕？他女儿是镶金边的，你他妈就活该被当垃圾踩？！”

    “不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耳机线，又烦躁地扔下，“这事儿必须告诉溟音姐！她那么护着你，肯定有办法！咱不能就这么怂了！”

    “然后呢？”

    孙寒曦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曾经野性难驯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灰，里面是死水一样的平静。

    “让她为了我，跟她亲爹闹掰？”

    “让她刚进单位，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恋爱脑’‘识人不清’？”

    “让她为了我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定时炸弹’，把她爸妈给她铺了二十年的康庄大道给炸了？”

    孙寒曦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比哭还瘆人的弧度。

    “关士隐没说错，李渊。”

    “我就是她的风险，是她完美人生里最大的污点。”

    “只要我还赖在她身边，那些想搞她、搞关家的人，手里就多了一把最好使的刀子。”

    “我不能当那把刀。”

    李渊张着嘴，刚才还满腔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灭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T恤牛仔裤，却跟丢了魂儿一样的孙寒曦，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愤怒。

    他知道，孙寒曦说的没错，在她们那个他够不着的世界里，这些就是最真实、最操蛋的规矩。

    孙寒曦已经选完了。

    她不是来找他拿主意的，也不是来求救的。

    她是在……告别。

    一股凉气顺着李渊的脊椎骨“嗖”地窜了上来。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她那头长发被剃成了板寸，穿着不合身的军装，在泥地里滚，在太阳底下晒成黑炭，身边一个人都不认识，手机被没收，见不到关溟音……一年，两年……五年。

    那个画面，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你……你别那么看我。”孙寒曦被他那同情又惊骇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地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

    “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填志愿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别出岔子。”

    “还有，最重要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灌满了铅，沉得她胸口发疼。

    “瞒着阿音。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她面前，一个字都不能漏。咱俩还得跟以前一样，嘻嘻哈哈的，把这个暑假……过完。”

    过完这最后一个暑假。

    李渊看着她强撑出来的若无其事，鼻子一酸，眼眶当场就热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窝囊的酸劲儿给压了回去。

    包厢里死一样地安静，只有外面传来的游戏砍杀声，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渊猛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那张平时总挂着贱兮兮笑容的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认真。

    “行。”

    他一点头。

    “那他妈的一起去呗。”

    孙寒曦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李渊一把抓过那本深蓝色的招生简章，哗啦啦地翻着，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老子也去！妈的，不就国防科大吗？小爷我701的分，计算机系还不是闭着眼睛进？！”

    “你他妈是真疯了！”这次换孙寒曦吼他。

    “我疯个屁！我清醒得很！”

    李渊把简章“啪”地拍在桌上，激动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包间里转圈。

    “你动动你那体育生脑子想想，这对我来说，简直血赚好吗！”

    他伸出手指头，唾沫横飞地开始了他的骚操作分析：“第一！我本来就想搞网络安全，对吧？与其在野路子上混，天天提心吊胆怕被网警请去喝茶，不如直接进国家队！你想想，军用级别的服务器，国家级的防火墙，最顶尖的攻防技术……操！这他妈是所有程序员的圣地好吗？这就叫‘带编制开挂’，懂不懂！”

    “第二！我这人没啥大志向，考大学不就为了混口饭吃？去国防科大，毕业包分配，吃穿住全管，搞不好对象都给发，这铁饭碗比我脸皮都厚！完美解决我的人生规划！”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渊猛地停步，转身，死死地盯着孙寒曦，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叫“兄弟义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