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关士隐果然带回一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烫金的国徽和“国防科技大学”几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直往孙寒曦眼睛里烫。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信封递给了她。

    那薄薄的一张纸，却重得像一座山。

    是她的判决书，也是她未来五年的卖身契。

    关溟音去新单位实习报到的那天早上，天气好得不像话。

    李芳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关士隐也难得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关溟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优美的天鹅颈，整个人漂亮又干练。

    “我今儿可能晚点回来，你自个儿在家老实点，不许再跟李渊那小子跑网吧鬼混。”临出门前，关溟音伸手捏了捏孙寒曦的脸蛋，语调里满是亲昵。

    孙寒曦脸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笑，用力点点头：“知道了，首长。”

    她跟在关溟音身后，一直送到门口。

    关溟音换好鞋，回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在晨光里像盛着一汪清澈的秋水。

    “等我回来。”

    “好。”

    孙寒曦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让它听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关溟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转身，回到那个充满了关溟音气息的家里。

    房子很大，却在这一瞬间，空得能听见回声。

    孙寒曦走进关溟音的房间。

    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让她心安又心碎的冷冽植物香气。

    书桌上，她常看的那本泰戈尔诗集还摊开着，旁边放着一杯喝剩了一半的水。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一切又都将天翻地覆。

    她拿出那封写好的信，和那张银行卡，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轻轻地压在了诗集的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房间。

    这里是她的圣地，也是她的囚笼。

    她曾在这里得到过最极致的幸福，也将在这里，亲手埋葬它。

    孙寒曦没再拿走任何东西，她转过身，走出了房间，用几不可闻的声响带上了门。

    就像她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

    没有告别。

    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走不掉了。

    关溟音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第一天的工作比想象中要繁琐得多，跟各路人精打交道耗费了她大量心神，此刻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疲惫。

    但一想到家里那头等着投喂的小狼狗，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就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曦曦，我回来了。”关溟音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喊，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李芳正在收拾。

    关溟音揉着酸胀的眉心，朝厨房里问：“妈，曦曦呢？又跑出去野了？”

    “没啊。”李芳从厨房探出头，“下午一直在家，晚饭也吃了，我还以为她在你房里看书呢。”

    关溟音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窗帘拉着，台灯没开，只有窗外渗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还残留着孙寒曦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廉价沐浴露和淡淡汗水的，极具生命力的味道。

    但这味道很淡，像搁置了很久，正在慢慢消散。

    一切都太整齐了。

    被子叠得有棱有角，书桌上干干净净，孙寒曦那几本皱巴巴的练习册和乱七八糟的笔统统不见了。

    这不对劲，完全不像孙寒曦的风格。

    那家伙的领地意识强得像头野兽，她的东西总是摊得到处都是，带着一种混乱又理直气壮的生机。

    一种巨大的不安，像深海的寒流，瞬间攥紧了关溟音的心脏。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疾速扫过，最终死死定格在那本她最喜欢的泰戈尔诗集上。

    书页微微翘起，底下似乎压着什么。

    关溟音走过去，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她掀开诗集，一个白色的信封和一张冰冷的银行卡，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

    关溟音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张牙舞爪，力透纸背，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

    “阿音：

    看到这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