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溟音死死地盯着他，那身得体的连衣裙因为连日奔波已经起了褶皱，此刻更因主人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所以，你就逼她？”她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用她妈那点破事威胁她，用她那可笑又可悲的自尊心绑架她，逼她签下那份长达五年的卖身契？逼她滚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放弃她唯一想要的未来？”

    “爸，你这不是为我好，你这是PUA！用爱和前途做包装纸，里面裹着的，是最他妈残忍的控制！”

    “你住嘴！”李芳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一把冲上来抓住女儿的胳膊，眼泪都急出来了，“溟音，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他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小曦去部队吃点苦，锻炼锻炼，对她自己也是条正路啊……”

    “正路？”关溟音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力道大得让李芳踉跄了一下，她那双丹凤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妈，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天晚上，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双簧呢？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个物件儿，一个需要被掰直的‘错误’，现在跑来跟我说，这是为她好？”

    那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她最亲近的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所谓的“原生家庭”，原来不是网上一个矫情的词儿，而是此刻正将她千刀万剐的、血淋淋的现实。

    关溟音忽然就不想再吵了。

    跟夏天的虫子谈论冰雪，纯属有病。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都死死压回了心底最深处，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与他们拉开一个泾渭分明的距离。

    “我明白了。”

    她抬眼看向关士隐，那眼神平静得吓人。

    “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绊脚石，我自己踢开。我的污点，我自己擦干净。”

    “她不是我的累赘，她是我的命。你们不懂，这辈子都不会懂。”

    “五年，是吧？行，我等。”

    “但是，爸，”关溟音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在关士隐的心上，“你记好了。从今天起，你丢的，不只是一个听话的女儿。”

    “你丢的，是你将来唯一的，也是最硬的后台。”

    说完，她没再给那两人一个眼神，扭头就走，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门被狠狠摔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关士隐粗重的呼吸声，和李芳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啜泣。

    关士隐缓缓坐回沙发，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掌控的、深刻的复杂。

    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压抑到凝固的空气，是父母或震怒或悲伤的脸，是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家”。

    门内，只有关溟音自己。

    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像潮水般将自己吞没。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那场耗尽了所有力气的争吵，抽空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客厅里再没有父亲震怒的咆哮，也没有母亲无力的啜泣。这栋房子，第一次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关溟音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黑暗中，她的那双丹凤眼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冰原上燃烧的、不肯熄灭的鬼火。

    脑子里乱成一锅滚沸的粥。

    孙寒曦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李渊父母那骄傲又无知的笑脸，父亲那张儒雅面具下冷酷威严的脸，三者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缠住，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已经被她捏得起了皱的信，和那张冰冷的银行卡。

    没有光，她看不见上面的字。

    但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早已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将那张薄薄的信纸凑到鼻尖，上面还残留着孙寒曦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廉价沐浴露和淡淡汗水的、独一无二的生命气息。

    可这气息，正在一点点变淡，消散。

    就像那个人一样，从她的生命里，被强行抹去。

    她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近乎自虐般地摩挲着信纸上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墨迹。

    之前，她读到的是愤怒，是被欺骗的背叛感。

    而现在，她隔着这薄薄的纸，隔着那一个个笨拙又蹩脚的谎言，清晰地触摸到了孙寒曦写下这封信时，那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

    “偶然看到了国防科技大学的招生简章……”

    偶然？那个连买瓶可乐都要问她哪种更好喝，毫无主见到了令人发指地步的家伙，会“偶然”看到一本犄角旮旯里的招生简章？

    “我想变得更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