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你个小王八蛋！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

    他妈那熟悉的、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差点把李渊的耳膜给震碎了，“五年！整整五年！一个屁都不放！你当自己是上天了还是入地了？我跟你爸要不是有部队领导每年来家里‘慰问’，亲眼看见你那张傻不拉几的照片，我他妈都以为你被骗去缅北噶腰子了呢！”

    李渊把听筒拿远了一点，脸上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妈，我这不是……部队有纪律嘛……”

    “纪律？纪律能当饭吃啊！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这五年怎么过的？邻居家王阿姨的儿子都二胎了，张大爷的孙女都上小学了！就你！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是不是在外面给我找了个儿媳妇，把爹妈都忘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找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丫头，我……”

    “咳咳！”

    电话那头传来他爸中气十足的咳嗽声，随即，一个更暴躁的男高音抢过电话，“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701分！老子觉得当年祖坟冒青烟才生出你这么个种，你他妈扭头就跑去当兵！五年不见踪影！说，是不是那个孙寒曦把你带坏了？！”

    “爸，跟寒曦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

    李渊一个头两个大，这开场白比他在演习里踩到的地雷还劲爆。

    “你闭嘴！”

    他妈又把电话抢了回去，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你知不知道啊……你刚走那会儿，关家那闺女，就是溟音，跟疯了似的找上门来……”

    李渊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了。

    “……那孩子，瘦得跟杆儿似的，眼睛红得嚇人，抓着我的手就问，问我们你是不是跟小曦一块儿走了……我说是啊，俩孩子有出息，一起报效国家去了。她听完，站那儿半天没动，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哎哟，那模样，看着是真可怜……”

    “后来我才知道，那俩孩子……唉！关家那闺女，也是个犟种，听说当天就跟她爸妈闹翻，自个儿搬出去了！这五年，我们都没敢跟她联系，就怕……唉！造孽啊！”

    李渊握着电话，听着母亲在那头絮絮叨叨的哭诉，脑子里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关溟音会生气，会难过。

    但他从没想过，她的反应，会是如此激烈。

    疯了似的。

    闹翻。

    搬出去。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重磅炸弹，把他过去五年里，用“这是为她们好”这种狗屁理由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炸得粉碎。

    他为孙寒曦感到一阵狂喜，那颗悬了五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溟音姐，她一直在等。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迟来的心疼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挂了电话，李渊在原地站了很久，戈壁滩的风吹得他镜片冰凉。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孙寒曦没有去打电话。

    她只是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在一块石头上，用一块擦枪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的配枪。那是一把□□，枪身已经被她摩挲得泛出一种温润的幽光。她的动作极有耐心，每一个零件的拆解、擦拭、上油、组装，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这把枪，陪她出过十八次秘密任务，见过七次血，是她最忠诚的伙伴。

    可她的眼神，却越过冰冷的枪身，飘向了遥远的天际线。

    在那条线的尽头，是东边。是那座她逃离了五年的城市。是那个她用尽了整个青春去仰望的人。

    孤狼。

    这五年，她就是孤狼。在泥潭里打滚，在绝境里求生，把所有柔软的情感都磨成了坚硬的茧。她不让自己去想，不敢去想。因为思念是毒，一旦沾上，就会在午夜梦回时，将她啃噬得体无完肤。

    她完成了和关士隐的交易。她用五年血与火的生涯，洗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污点”，把自己锻造成了一把锋利的、干净的国之利刃。

    她有资格回去了。

    可她回去，又能看到什么？

    是关溟音身边，已经站了另一个“般配”的人？还是那双曾盛满星辰的丹凤眼里，只剩下对她这个不告而别的骗子的、冰冷的恨意？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寒曦。”

    李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孙寒曦擦枪的动作没停，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单音节：“嗯。”

    “刚……跟我妈通了个电话。”

    孙寒曦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

    李渊在她身边坐下，捡起一根枯草，在手里无意识地绕着圈。戈壁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沉默。

    “我妈说……”

    李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五年前，咱俩刚走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