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关溟音没睡。

    她就那么靠着门，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直到窗帘的缝隙里，挤进一丝灰白色的晨光。

    第二天一早。

    当关溟音拧开房门时，客厅里的空气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李芳顶着两个又红又肿的核桃眼，在厨房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身上那件围裙被她攥得死紧。

    关士隐则像尊石像一样僵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份报纸，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墙面，一个字也没瞅进去。

    听到开门声，两口子的目光跟安了磁铁似的，齐刷刷地钉了过来，里面全是藏不住的紧张和探寻。

    关溟音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那双哭过的丹凤眼虽然还带着点红肿，但眼神却已经冻成了冰坨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更硬。

    她看都没看那两人，径直走到玄关，从鞋柜顶上“哐哐”拖下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溟音，你……你这是要干啥……”李芳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关溟音没吱声。

    她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又快又利落。

    衣柜里的衣服，书架上的书，桌上的电脑……一件件，被她整整齐齐地码进行李箱。

    然后，她停了下来，扭头走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衣柜。

    那是孙寒曦的衣柜。

    她拉开柜门，里头就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条运动裤，还有那套她给孙寒曦买的、一次都还没穿过的A大新生连衣裙。

    关溟音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把那些属于孙寒曦的、少得可怜的家当，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了另一个空行李箱。

    她又走到书桌前，把孙寒曦那些皱巴巴的练习册，那几支快写不出油的破笔，甚至那个被孙寒曦当成宝贝疙瘩的、从拳馆赢来的劣质钥匙扣，一股脑全扫了进去。

    她要把这个家里，所有属于她和孙寒曦的痕迹，全都刮走。

    一根毛，都不给他们留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关士隐再也绷不住了，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关溟音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半开的行李箱，冷冷地戳在她父亲的脸上。

    “搬家。”

    她吐出两个字，又脆又硬。

    “搬家？你搬去哪儿？你这是要疯啊！”李芳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薅女儿的胳膊。

    关溟音往后撤了一步，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拉扯。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像是在给这场对峙画上一个休止符，“学校附近有个小公寓，我已经租好了。”

    “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住。”

    “你！”关士隐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手指头哆嗦着指着她，“关溟音，你这是拿这事儿来威胁我？你给我搞搞清楚，你那个实习单位，你将来要走的路，哪一样能离得开这个家！”

    “我没威胁您。”关溟-音站得笔直，迎着眼前这个手握权柄的男人，眼神里没有半点害怕，只有一片冰冷坚硬的疏离。

    “我只是通知您一声。从您昨晚说，孙寒曦是我的‘污点’和‘绊脚石’那一刻起，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就已经不是家了。”

    “我的路，我自己走。”

    “我的人，我自己等。”

    说完，她再没分给那两人一个眼神，一手一个沉重的行李箱，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两个箱子，一个装着她的未来，一个装着她被流放的爱人。

    她走得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砰！”

    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关士隐僵在原地，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爬上一种名为“失控”的错愕和茫然。

    他好像，真不是只丢了个听话的闺女那么简单了。

    西北戈壁，风如刀割，卷起漫天黄沙，狠狠砸在“雪狼”突击队秘密基地的铁皮营房上，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

    演习结束的哨声，像一把烧红的利刃，撕裂了持续了整整三十天的、高压到令人窒骨的死寂。

    最后一秒，代号“孤狼”的孙寒曦，如一头蛰伏的猎豹，从一处沙丘掩体后无声窜出。她浑身挂满伪装，与土黄色的戈壁融为一体，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一个干净利落的锁喉，配合膝盖对敌人后腰的精准撞击，目标身上代表“阵亡”的红烟“嗤”地一声冒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百米外的高地上，代号“教授”的李渊，指尖在一部军用加固笔记本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他镜片后的双眼，冷静得像两潭深水，倒映着瀑布般滚落的绿色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