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个字，像六颗□□，裹挟着五年的风沙与血火，撞碎了时空的壁垒，悍然击中了电话那头的靶心。

    听筒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种比戈壁滩的黑夜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里没有电流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仿佛信号在那一瞬间被黑洞吞噬，连带着孙寒曦的心跳，也一并停止了。

    她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话亭玻璃上自己模糊又狼狈的倒影。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果然，还是搞砸了。

    就在孙寒曦那颗刚被彩铃吊起来的心，即将第二次坠入海底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

    那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吸气声。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克制，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孙寒曦。”

    “你还知道有电话这种东西？”

    * *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B市。

    国家监察委员会驻某部委纪检监察组，副主任办公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打印纸和淡淡茶香混合的味道，冷静，肃穆，压抑。

    一个穿着深色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正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工作。

    “关组，关于‘利剑三号’行动的收网方案，我们内部初步拟定了两套预案。A方案比较激进，优点是快刀斩乱麻，但风险在于可能惊动外围的一些小鱼，打草惊蛇……”

    汇报人是林薇，关溟音最得力的副手，也是她大学时期的闺蜜。在外人眼里，林薇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雷厉风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她汇报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担忧。

    因为她发现，自己那位永远沉静如水，哪怕面对再棘手的案子也能一边品茶一边精准指出问题的上司，今天，有点不对劲。

    关溟音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平光眼镜。镜片后的那双丹凤眼，一如既往地清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可她的手，那只握着手机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死死地抵在唇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寸寸发白，几乎要将那部黑色的手机捏碎。

    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林薇递上来的文件上，而是穿过厚重的玻璃窗，投向了窗外那片被钢筋水泥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她的眼神，空洞，失焦，像一潭被投入巨石的深井，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是暗流汹涌，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几分钟前，一个陌生的、来自西北边陲的号码，打断了这场重要的工作会议。

    她本想直接挂断。

    可鬼使神差地，她看着那串来莫名的短号，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接了。

    再然后，她听到了那个让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恨得咬牙切齿，又想得撕心裂肺的声音。

    阿音……是我……曦曦。

    五年了。

    整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只不告而别的小狼狗，连同那段被她父亲亲手斩断的过去，一起埋进了记忆的坟墓，还用钢筋水泥浇筑封死，贴上了“生人勿近”的封条。

    她用疯狂的工作麻痹自己，用一步步的晋升武装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刀枪不入的堡垒。

    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

    可就在刚刚，那三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就捅开了她所有的防线。

    那座她苦心经营了五年的堡垒，轰然倒塌。

    关溟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镜片后的长睫，像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失控的战鼓，疯狂地擂动着胸膛，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呼啸着，冲刷着她的理智。

    那个混蛋。

    那个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五年，连个屁都不放的混蛋。

    她竟然还敢打电话回来！

    滔天的怒火和委屈，像积压了五年的火山，即将喷薄而出。

    可她不能。

    林薇还在这里。

    这里是她的办公室，是她的战场。

    她是反腐巡视组的关副主任，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可以为了一个人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