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国家监察委员会驻某部委纪检监察组，副主任办公室。

    林薇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像块烫手的山芋。她看着自己那位上司兼闺蜜，那个在外人眼里温润高雅的冰山女王关溟音，挂断电话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那背影，依旧笔挺，冷静。可林薇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关溟音那只撑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指节绷得死紧，泄露了主人此刻正在竭力压制的惊涛骇浪。

    足足过了一分钟，关溟音才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她重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丹凤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失态到需要扶着桌子才能站稳的人，只是林薇的错觉。

    可当关溟音的目光扫过林薇时，林薇敏锐地捕捉到，那双万年冰封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座终年积雪的、冷得能把人冻死的雪山，好像……开始融化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正在冰层下悄然蔓延。

    而关溟音的嘴角，那个常年保持着礼貌而疏离弧度的嘴角，此刻竟然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角度。

    林薇的心里，瞬间像有十万只土拨鼠在疯狂尖叫。

    我靠！活久见！

    她跟关溟音从大学学生会斗到职场，做了5年的闺蜜，就没见这女人有过这么……这么鲜活的表情！

    “关组？”林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往前递了递，“那……A方案？”

    关溟音的目光终于聚焦到文件上，她伸手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用红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权威：“A方案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通知下去，启动B方案。让老鹰小组提前渗透，把外围那几条小鱼先给我盯死了，别让他们有通风报信的机会。”

    “是。”林薇点头，利落地收回文件。

    工作交代完毕，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薇看着关溟音又一次将视线投向窗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让她心里那只好奇了五年的猫，终于挠破了笼子。

    “孙寒曦？”林薇轻轻地，吐出了这个她只在五年前，从关溟音喝醉后，听过一次的名字。

    关溟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我好奇了五年了，”林薇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咱们无所不能的关大小姐，失态成这样？”

    关溟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

    林薇叹了口气，换上了闺蜜的语气，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行了，人能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你可悠着点，别把人冻坏了，万一真给吓跑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她敢！”

    关溟音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两个字，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霸道和……后怕。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那抹微不可查的笑意，终于真实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压抑了五年的怒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期待”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林薇，那双丹凤眼里，冰雪消融，第一次，有了属于二十七岁女人的，鲜活的光彩。

    “帮我订两张明天最早，从嘉峪关到B市的机票。”

    “一个叫孙寒曦，身份证号我待会儿发你。”

    “另一个，李渊。”

    ***

    西北戈壁，风又开始呜咽。同一片星空下，有人在俯瞰城市的灯火，有人却在仰望荒野的星辰。

    李渊和孙寒曦，像两尊傻不拉几的雕像，在电话亭旁边杵了半天，才被冻得回过神来。

    “我操！”李渊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还愣着干嘛！赶紧的！回宿舍！”

    他一把拽住还处在宕机状态的孙寒曦，像拖着一袋水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房狂奔。

    “溟音姐的命令，那是什么？那就是圣旨！明天上午十点！现在几点了？咱们连手机都没有！衣服都没换！报告都没打！你想被她远程凌迟处死吗？！”

    李渊的咆哮，终于把孙寒曦的魂给叫了回来。

    两人一路狂奔，冲回那间充满了汗味和枪油味的宿舍。孙寒曦脱下那身满是沙土的作训服，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便装。

    李渊则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到连长办公室，把一份早就拟好的休假申请拍在桌子上。

    “报告！‘雪狼’突击队队员李渊、孙寒曦，申请离队休假！”

    连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刚在演习庆功宴上灌了半斤白酒，正满嘴酒气地跟指导员吹牛逼，被李渊这架势吓了一跳。

    “滚滚滚！批了！赶紧滚蛋！看着你们这俩就烦！”连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