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江景，仿佛那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八分钟。

    李渊终于憋不住了，他凑到关溟音身边，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绝密情报：“溟音姐，这……这都快十分钟了，曦曦她……”

    他话还没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对着那扇门的方向高声喊道：

    “我靠！曦曦！溟音姐是不是在你房间里放了炸弹啊？你这半天不出来，是在拆弹吗？！”

    “噗嗤——”

    林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放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小孩儿，真是个活宝，脑回路清奇得能上天。

    就连关溟音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都忍不住漾开了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让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都变得生动起来。

    她的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孙寒曦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是衣柜里的新衣服，吊牌已经被她胡乱扯掉了。她的寸头湿漉漉的，显然是刚用冷水洗了把脸，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三夜的兔子。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那个靠在吧台边，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的关溟音身上。

    然后，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她的神。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再一次，张开双臂，将那个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清瘦的身影，紧紧地、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一次的拥抱，没有了机场时的霸道和试探。

    只有铺天盖地的，属于迷途知返的羔羊的，全然的信赖和臣服。

    “阿音……”

    她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撒娇，又像在忏悔。

    “你罚我吧。”

    “我错了。”

    关溟音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孩子”，在自己肩窝里，发泄着迟到了五年的愧疚和委屈。那熟悉的、混着沐浴露和她淡淡的体香的味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拍了拍孙寒曦的后背。

    她微微仰起头，侧脸贴着孙寒曦的颈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清晰地，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罚你？”

    “我还得想惩罚项目，好累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的软糯。

    “而且，你只有一个月的假，我不想这么累。”

    孙寒曦的身体，在她的怀里，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关溟音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将她推开了一点距离，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通红的、野兽般的眼睛。

    “但，孙寒曦，”她一字一顿，叫着她的全名，那双清冷的丹凤眼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这五年，我等累了。”

    “没有下次了。”

    “如果你再敢不和我商量，就一个人偷偷跑掉……”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刀，刻进了孙寒曦的骨头里。

    “你就彻底失去我了。”

    “我的底线是，你个人的任何事情，都不准再瞒着我。”

    说完，她松开手，仿佛刚才那场沉重又压抑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她重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转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起车钥匙。

    “走吧，吃饭。”

    李渊和林薇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林薇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再看看自己的闺蜜，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冰山女王，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无奈、疲惫，和那藏也藏不住的……失而复得的珍视。

    林薇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有这么一个人，能死死地拽着关溟音，让她从那高处不胜寒的神坛上走下来，沾染上这人间的烟火气。

    这生活，才算有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