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溟音终于从孙寒曦那张呆滞的脸上移开视线，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活宝闺蜜，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可拉倒吧”的嫌弃。

    “得了吧，这个祖宗我都没管明白，一消失就是五年，我哪还有精力管你。”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还在玄关处发呆的两人身上，看了下手腕上那块款式简洁却价值不菲的腕表，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清冷。

    “去把东西放好。孙寒曦，我旁边那间房。李渊，住我对门那间。”

    “十分钟，我们出去吃饭。”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沙发，姿态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仿佛刚才那个投下核弹级消息、把房产证直接砸人脸上的女王不是她。

    李渊如蒙大赦，赶紧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逃也似的冲向了关溟音指定的房间。门一打开，一股酒店式的、整洁却疏离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大，布置得体，白色的床品，深色的书桌，一切都井井有条，却也冷冰冰的，像一间随时可以接待任何客人的样板房。

    而另一边，孙寒曦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每走向那扇门一步，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她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纯棉织物的清香，混合着高级木料的味道，温柔地将她包裹。

    房间的色调是她最喜欢的，沉静的灰蓝与温暖的原木色交织，没有多余的装饰，每一件家具的线条都简洁利落，却又在细节处透着顶级的质感。一张宽大的床上，铺着柔软的灰色纯棉四件套，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设计感十足的台灯，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仿佛在等着一部手机或者一本书随时被放上去。

    一切，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孙寒曦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缓缓地，落在了那扇巨大的嵌入式衣柜上。

    她的手，在发抖。

    那双在战场上拆解精密炸弹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连门都拉不开。她试了好几次，指尖才终于扣住了那光滑的柜门，用力一拉。

    没有声响，柜门顺滑地打开。

    然后，孙寒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夺走了。

    满满一柜子的衣服。

    不是关溟音那种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而是最简单的T恤，宽松的卫衣，舒适的运动裤，还有几件质地很好的夹克。颜色也都是她偏爱的黑、白、灰、军绿。

    每一件，都崭新得仿佛昨天才从商场买回。

    每一件，都还挂着那张小小的、刺眼的吊牌。

    她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件军绿色的飞行员夹克上。她记得，五年前的一个下午，她们路过一家潮牌店，她曾隔着橱窗，对着一件类似的夹克随口说了一句：“阿音，你看，这个还挺酷的。”

    就这么一句，她自己都忘了的话。

    它们就那么安静地、整齐地挂在那里，像一支沉默了五年的军队，在等待着它们唯一的主人。

    孙寒曦的膝盖，猛地一软。

    她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顺着衣柜，缓缓地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缓缓地蹲下身，像一头被击中要害的孤狼，痛苦地蜷缩起来。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砸落，晕湿了脚下那双满拖鞋。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后，她再也控制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那一堆崭新的、还带着布料清香的衣物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了整整五年的、野兽般的呜咽。

    她以为，这五年，是她一个人的流放和赎罪。

    她从没想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神，一直在用这种最笨拙，也最残忍的方式，为她守着一个家。

    关溟音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在等她啊？

    是一边恨她不告而别，一边又忍不住在逛街时，看到适合她的衣服，就下意识地买下来？

    是一边骂她是个混蛋，一边又固执地保留着这个房间，日复一日地，填满这些永远也等不到主人的东西？

    孙寒曦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那股子能把天都掀翻的愧疚和心疼，像最凛冽的寒流，将她整个人都冻僵了，又像最滚烫的岩浆，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烧成了灰。

    ***

    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林薇陷在沙发里，姿态优雅地刷着手机，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瞟。

    李渊则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已经飞快地冲了个澡，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便装，此刻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又凑到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却只听得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关溟音，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平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