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直到四人坐进那家格调高雅的私房菜馆的包厢里，才被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些许。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一整面墙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

    桌上，精致的菜肴一道道送上来，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像是艺术品。

    可谁都没心思动筷子。

    林薇端着一杯温热的大红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那张总是挂着精明干练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

    她盯着关溟音，又把那两个从进门起就没放松过的军人扫了一遍，终于还是没忍住，嗓音压得极低，像在讨论什么国家机密，“这帮孙子到底想干嘛？冲着‘利剑三号’来的？还是他妈的就冲着你来的？”

    关溟音没吱声。

    她只是拿起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每一根手指，然后抄起公筷，给孙寒曦面前的骨碟里夹了一块剔好刺的清蒸鲈鱼，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办公室里经历的那场无声风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可越是这样，林薇心里越是发毛。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蜜了，越是风平浪静，底下藏着的巨浪就越是骇人。

    终于，还是李渊这个技术宅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那颗被数据和逻辑填满的大脑，此刻正被十个巨大的问号疯狂轰炸，几乎要烧掉了他的CPU。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开口，就把那层脆弱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溟音姐，林薇姐，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案子？”他一脸的求知欲，全然没注意到桌上诡异的气氛，“我分析了一下那几个东西的型号和布置手法，这不是一般的商业间谍能搞出来的。”

    “高频、微波、震动、光感……全频谱覆盖，无死角监控，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摆明了就是要全天候监控，把人往死里整。”

    “这都快赶上国安级别的反渗透作战了！”

    孙寒曦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关溟音，看着她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疲惫，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着，又酸又疼。

    她的阿音，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了多久？

    “啪！”

    一声脆响，孙寒曦手里的象牙筷被重重拍在桌上。

    那双锐利的眼睛猛地抬起，那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所独有的、原始的暴怒和后怕。

    林薇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跳，刚想开口用“工作纪律”堵回去，关溟音却先一步开了口。

    她的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像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疲惫。

    她看着李渊，也像是在对孙寒曦解释，“是‘利剑三号’。”

    “一个针对海外经济犯罪和金融渗透的专案，我负责其中一条线。”

    “这条线，直接牵扯到一些……级别不低的人。”

    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

    但信息量已经足够巨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敌倾轧，而是牵扯到了国家安全的层面。

    李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孙寒曦伸出手，越过桌子，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握住了关溟音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掌干燥而滚烫，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不由分说地，将热量传递过去。

    关溟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那力道霸道，执拗，不容拒绝。

    “我们没动那些东西。”孙寒曦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

    她的目光从关溟音脸上移开，转向林薇和李渊，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属于“孤狼”的、绝对的冷静和锋利。

    “那些东西，现在是饵。”

    “我们可以转明为暗，虽然最终幕后黑手是谁我们不知道，但总会露出马脚，而且你们心里一定有怀疑的目标。”

    “还有，对方既然敢装，就说明他们有绝对的自信不会被发现。”

    “如果突然全部离线，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立刻切断所有线索，转移阵地。”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钉在问题的核心上。

    “能进你办公室的人，都有嫌疑。”

    孙寒曦的目光重新落回关溟音脸上，“但应该是查不出来的。”

    “这种级别的布置，执行者和策划者绝对是分离的。”

    “就算你把整栋楼的人都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