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边，眼看就要下班了。

    国家监察委员会驻某部委纪检监察组，十七楼。

    这栋玻璃钢筋铸成的大楼，像一把利剑直□□市心脏，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冰冰的光。

    楼下，孙寒曦和李渊并肩杵着，跟两尊门神似的。

    一个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寸头下的眉眼被风沙磨砺得像刀子，紧绷的布料下是随时能爆开的力量。

    另一个身形挺拔得像根青竹，黑框眼镜后是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我不是这儿的人”的别扭劲儿。

    他们身上那股子血与火里淬出来的军人味儿，跟周围那些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步履匆匆的公务员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路过的人没一个不往他俩身上瞟的，眼神里那好奇、探究和警惕，都快溢出来了。

    “我勒个去，”李渊压着嗓子，浑身不得劲地扭了扭，新买的衬衫领口勒得他直翻白眼，“这地方的气压，比咱们师长做战前动员那会儿还他妈低，我感觉我喘的每一口气，都是在拖国家GDP的后腿。”

    孙寒曦压根没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大楼的出口、监控探头、还有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过了个遍。

    评估环境，识别威胁，规划路线，这套动作跟呼吸一样，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嘴里蹦出两个字，迈开长腿，脚上那双磨得不成样子的作战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走了。”

    大厅里铺着能照出人影儿的灰色大理石，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氛和打印机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电梯无声地上升，金属厢体里映出他俩的影子。

    李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推推眼镜，一会儿又扯扯衣角。

    孙寒曦倒是抱臂倚着电梯壁，像尊一动不动的雕像，闭着眼，只有鼻翼偶尔极轻地翕动一下，证明她不是真睡着了。

    “叮——”

    十七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安静得吓人。

    空气里全是纸张、墨水和中央空调那股子冷冰冰的味道，冷静，又肃穆。

    墙上挂着廉洁自律的宣传标语，每个字儿都跟刀子似的，透着威严。

    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牌上用宋体字清清楚楚地印着：副主任，关溟音。

    门里头，关溟音正和林薇低声讨论着一份文件。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衬衫和烟灰色西裤，长发松松地用一支素雅的簪子挽在脑后，金丝边眼镜下的那双丹凤眼，专注又清冷。

    林薇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齐肩短发，指尖点着文件上的某个数据，嘴皮子动得飞快，“这个账户的资金流向太干净了，干净得跟有人给它洗过澡似的，每一笔都对得上，可就是这种天衣无缝，才他妈的最可疑。”

    关溟音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掉进玉盘里，又脆又有分量，“老鼠，总会留下骚味。查这个账户的所有关联人，特别是海外关系，再干净的账，也经不住拿放大镜看。”

    “叩叩。”

    两声客气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们。

    关溟音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落在门口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影上，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双清冷眼眸里结着的冰，无声地融化了一角。

    她很快收回目光，嗓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进来。”

    林薇也抬起头，瞧见孙寒曦和李渊，脸上立刻挂上友好的笑，眼底全是了然。

    林薇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会客沙发，“来啦，先坐，我们马上完事儿。”

    可孙寒曦和李渊谁都没动。

    俩人就跟两根钉子似的，直挺挺地戳在办公室中央。

    孙寒曦的视线根本没在人身上停留，而是像探照灯一样，无声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天花板的通风口，墙角的盆栽，书架上那些精装法律典籍，还有关溟音桌上那个小笔筒……

    突然，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关溟音桌上那盆绿油油的文竹上。

    文竹长得挺好，枝叶舒展。

    可就在一根最茂密的枝叶深处，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点，正对着关溟音的位置。

    灯光下，那黑点反射出一道极不自然的光。

    是镜头镀膜的反光。

    孙寒曦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她和李渊的视线在空中极快地碰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信息已经无声地交换完毕。

    有东西。

    不止一个。

    李渊秒懂。

    他那张有点呆萌的脸上立刻堆满了人畜无害的笑，几步窜上前，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绕着办公室转悠，嘴里还“啧啧”个没完，“哇，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