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王之罪

    阿德里安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动身前往米兰。

    月夏那个充满了恐惧与依赖的拥抱，像一道最坚固的锁，将他所有雷厉风行的计划，都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他无法想象，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个刚刚经历过精神重创的少年，要如何独自面对这间空旷的、随时可能被回忆吞噬的公寓。

    于是，他做出了第二个，更加疯狂，也更加离经叛道的决定。

    他联系了阿离。

    “取消商业航线。”阿德的声音，平静无波，“替我启动破军号。”

    电话那头的阿离，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哥……你确定吗？”阿离的声音，充满了震惊，“破军号是……”

    “我知道它是什么。”阿德打断了他，“两个小时后，我要在停机坪上，看到它。”

    破军号，是阿德里安的私人星舰，是整个狐族最顶尖、也最隐秘的飞行器。它通体由记忆金属打造，能隐形，能曲速航行，其火力，足以夷平一座小型城市。

    它，是阿德身为“王之长子”的最高权力象征之一。

    动用它，不仅仅是去米兰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宣告。

    向所有窥探者宣告——审判官，将带着他的珍宝，亲自巡视领地。

    而更重要的，是破军号拥有狐族最顶尖的生命维持系统和防御结界，足以确保月夏在航行中的绝对安全与舒适。

    两个小时后，当阿德牵着月夏的手，踏上那艘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流线型的星舰时，这个消息，也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狐族的长老会中，彻底炸开了锅。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为了一个不祥的心魔兵器，他竟然擅自动用破军号！这是对王权的亵渎！”

    “他这是要带着那个怪物，去周游世界吗？！”

    长老会的会议厅里，一片嘈杂。青川长老那张枯槁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他将矛头，直指一直沉默不语的巴力。

    “巴力大人！您看看！这就是您一直容忍的长子殿下！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将家族的安危和荣耀，抛之脑后了！”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巴力的身上。

    巴力坐在首位，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一枚古老指环，仿佛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直到青川的声音，变得愈发尖锐，他才缓缓地，抬起了眼。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所以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你们是想让我，现在就去把破军号打下来吗？”

    “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青川被他那迫人的气势，噎了一下，“但，他这种行为，必须被制止！他这是在向我们所有人挑衅！”

    “挑衅？”巴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充满了嘲讽。

    “不。”他说，“这不是挑衅。这是……宣战。”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华丽的吊灯下，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不是在向我们宣战。他是在，向那个把他逼到这一步的、藏在阴影里的神，宣战。”

    巴力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

    “他，阿德里安，我们狐族的审判官，王位的继承人，现在，正在用他最直接、也最傲慢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变得字字铿锵，如同金石交击。

    “那个少年，是他的人。”

    “谁敢动，谁就得死。”

    “哪怕，那个人是长老，是同族，甚至是……神。”

    “这，已经不再是包庇一个嫌疑人那么简单了。”

    巴力走到会议厅的中央，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的火焰。

    “这是……王之罪。”

    “是我们的王，在犯下他登基之前，第一桩，也是最重的一桩罪。”

    “他正在，为了一个人，而背弃他曾经信奉的、所有的法则。”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震惊的青川，和所有噤若寒蝉的长老，唇边，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却又带着无尽期待的笑容。

    “而我……”

    “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神明堕落，王者犯罪的戏码了。”

    “传我的令。”他对着门外的守卫，冷冷地说道。

    “从现在起，任何关于审判月夏的提议，都给我压后。”

    “我要亲眼看看，我们的王，为了他犯下的这桩罪，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在他，或者他的敌人，倒下之前……”

    “谁，也别想打扰我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