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女孩叫尤静，和范坤是同学，大家从小一块儿在这地下暗河关内长大的。

    就在某一个玩闹的瞬间，两人都褪去了儿时打闹的稚气，生出一丝属于青春的悸动与羞涩。

    有一次他们如往常一样在暗河小滩边玩水，尤静光脚走上碎石滩，脚踝勾起了一缕水带，她一不小心踩得打滑，范坤连忙伸手去扶，被她黑软的秀发扫过脖颈，突然心中一悸，手抖了一下，竟紧张起来。

    这地下暗河关终日难见日光，关内的人被捂得白净，而尤静在白净的基础上，生出了缎似的皮肤，随着年龄的成熟，皮肤愈发光洁饱满，身材也渐渐玲珑凸显。

    她穿着白衣校服站在暗处，也像是隐隐透着白色的光晕。

    范坤也生得干净，都说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长不高，可他偏偏长高了，脸庞一副正派，眼神清澈，看上去就是个好学生的模样。

    这心生的爱慕，两人心照不宣。

    小胖子嚼着饼回头喊道：“坤哥，是静姐。”

    范坤连忙摸了块饼，走到门边，把饼凑到她鼻子下，轻轻说道：“小静，你闻闻，香不香。”

    女孩抿嘴笑了，说了句“香”，又快速收起了笑容，面露担忧地问道：“阿坤，你真的要出去吗？”

    “我爸五个月没消息了，我不放心，想去看看。”

    “嗯。”女孩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她顺手接过了饼子，把纸条塞在了范坤手中。

    “这是什么？”范坤打开了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复杂的编码，27位数。

    尤静抓住范坤拿纸条的手，说道：“既然你决定要出关，帮我个忙。这张纸条你收好，记好，上面是我爷爷的身份信息。我听说老人院和医院是挨着的，如果你是去找你爸，顺便去看看我爷爷。我奶奶下个月也要过去，你记下他的床位号码，到时候家里会托关系给他们安排在一个地方。我听说，如果不这样，会住散的。”

    范坤小心收好纸条，想要去捋女孩前额的碎发，但又收回了手：“好，我一定帮你办好。”

    尤静捧着还有些热乎的饼，仔细闻了闻：“你之后几天吃这个？够吃吗？”

    “够，数量我算过了，我就去三天，带了四天的量，够。”范坤笑得有点憨。

    尤静还是有些担心：“你从来没有出过关，大家都说那边好，可是出去的人哪一个是好好回来的，要不还是别去了。”说着就要去掏他口袋里那张纸条。

    他握住女孩的手，放回口袋：“放心，我跟着苏老娘他们。”

    尤静还想说什么，但又硬压回了肚中。

    范坤继续说道：“只去三天，只有三天。这次机会如果错过，不知道下一次大赦会是什么时候了。”

    “好吧。”尤静抽出了手。

    她知道，范坤一贯温柔好说话，但骨子里带着些轴，一旦决定的事情那就是一百只暗河水鬼也拉不回来的。况且他说话一向算话。

    她只留下一句话：“明早我去暗河码头送你，三天之后，我再去码头等你。”

    +++

    暗河码头在地下暗河关的东边，是一个百平米的深潭，潭水漆黑，没人知道有多深。

    潭面停着两艘船，挨着官用栈道和民用栈道，一大一小，木结构，上面遍布老旧腐朽的划痕，看上去要散架似的。

    范坤一早就背着自己的布包来到了码头，里面满满当当鼓着，塞了足够的饼子，小胖子睡眼朦胧，一直忍不住打哈欠抹眼泪，但还要硬着头皮来送他。

    范坤四下张望找寻尤静的身影。

    早上八点的暗河码头没有天光，挤满了人，射灯打在他们身上。

    这些人大多是送行大赦出关的亲人，在官用栈道上，挤着四五十个人，有老有少，一脸兴奋，都穿着红色唐服，那是上个世纪的流行服饰，用于正式场合。

    范坤很快扫到了白得发光的尤静，他挤到她旁边刚要告别，就听见旁边的人朝着官用栈道上那些穿唐服的齐声鼓掌呐喊：

    啪啪！啪啪啪！荣誉！啪啪！啪啪啪！幸运！

    呐喊声在洞穴里回响，声音交迭，引人注目。

    范坤看得云里雾里，一脸疑惑地看着尤静和小胖子：“那些人是干嘛的？”

    “他们是幸运儿！”

    一只枯硬的手捏住了范坤的肩膀，身后传来苏老娘的声音。

    范坤回过头来差点吓一跳，以为自己认错人。

    苏老娘今天穿得花枝招展，把从年轻时攒下的首饰配饰一股脑儿全钉在了身上，手上戴满了廉价的粉红粉绿塑料戒指，手腕扣着些夸张的手镯，项链也不知道是什么玻璃材质，围了好几圈，不适宜的颜色铺满了全身，从头到脚像条移动的彩虹，比起之前倒是活泼不少。

    她还涂了口红，一张红艳艳的唇凑过来，牛声说道：“他们是祖上积了福气！是被选中的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