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期间，各个关口都会有出关人，所以见到陌生面孔并不会觉得奇怪。

    可见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面孔，是很怪的，况且他还说什么？吓到他的猞猁了？

    那是猞猁？猞猁还没灭绝？那猞猁是他的？

    范坤放松自己手上的包带，四下张望，那猞猁已经跑远，成了个小小的黑点。而眼前这个坐在草中的少年，一副松弛模样，正仰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范坤走到少年身边，问道：“你能站起来吗？”说着伸出了手，想要拉他。

    少年也不推迟，握着他的手就顺势站起身，然后拍打身上的沙子，不时抬眼打量范坤，开口问道：“你吓跑了我的兔子，又吓走我的猞猁，说说吧，要怎么赔我。”

    原来他刚才是在抓兔子吗？范坤看着眼前这个毫不客气的少年，心想自己只是想救人而已，怎么就要赔了？他撇撇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少年见他不说话，戏谑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范坤的肩：“逗你的！看你紧张的。哎，你是从哪个关口上来的？”

    看少年这么自来熟，范坤犹豫了下，感觉没什么不能说的，正色道：“地下暗河关。”

    少年先是顿了顿，然后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哦，那呀，听过。”说完指着范坤的包，“有水吗？听说地下河的水比其他地方的清甜，给我喝一口。”

    范坤见少年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看上去是真渴了。想到自己刚刚确实打乱了他捕兔子的节奏，生出些不好意思。便从包里摸出个水壶，递给了少年。

    心想，再走不久就能到那建筑物了，能找到取水的地方，

    少年接过水壶，拧开盖子，隔着嘴唇几公分，仰头把水灌出。夕阳洒在他脸上，泛着些野性与不羁。

    这是在地下暗河关中从未见过的景象，那里常年幽暗，人人皮肤白皙，带着些病态与矫揉。

    少年喝完，爽快地把水壶递回给范坤，毫不见外：“果真清甜解渴，哥们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范坤，土字旁的坤。”

    “范……坤……”少年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疑惑，马上转身朝着城市方向自顾自地走去，手掌在自己左手小臂上摩挲，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问道，“你也要逃亡？”

    范坤被问得愣住，什么叫“也”，但联想到他这个少年模样的人出现在这片地方，又和那只猞猁有点什么渊源。难道，他是他们口中说的“出逃者”？

    还没等范坤开口问，少年就已经脱口而出：“我叫火韦，我也是出逃者。”

    看来少年误会了。

    范坤忙摆手：“我不是，我不是出逃者。你是个出逃者？”他在脱口而出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不够礼貌，“额，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怎么？”

    “不过我怎么？怎么没被抓住？”火韦脸上闪过一丝狡黠，“谁告诉你出逃者一定会被抓住。”

    的确，谁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说自己亲眼看到过出逃者被抓。

    范坤还是有些好奇地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少年，衣服虽然有些脏污，但从头到脚却很考究。出逃者不是应该在这城市里逃命吗？怎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火韦没有给他再次发问的机会，抢过话题：“你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范坤回到：“我是因为大赦，换了工龄年，出来办事的。”

    这回轮到火韦惊讶了，他停在原地，挤着眉眼：“啊？你换工龄年，就只是想出来看看？”

    “不，我出来办事。”

    “办什么事？”

    “额，我要去医院看我爸。”

    “之后还要回去？”

    “回，我只有三天。”范坤比出个“3”的手势。

    火韦也跟着比划起来：“三……三天。你怎么……还……要回去？那里那么黑，回去有什么好的。”

    范坤没有说话，他出生后就在那生活，那里的一切都熟悉安逸。黑暗已经不存在适应不适应了，那里是家，在那儿生活对于范坤来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我住那啊，不然能去哪儿？”

    火韦笑着摇摇头：“你啊，你还是这么轴。”他扫视范坤那张脸，正直，无公害，是个老实人，“有吃的吗？”

    范坤拍了拍自己的包，犹豫了下还是从里面掏出两个饼子，分给了少年一个。

    于是两人背着夕阳，嚼着饼子，往城市走去。

    火韦用嘴用力撕扯下一块饼，使劲咬了下，差点没把自己下颌骨磕到：“这是什么石头？又硬又难吃，还给你。还有别的吗？”

    他好像不会和他客气。

    范坤感觉莫名其妙，这可是自己下狠心换回的白面，平常都难吃到的美味，竟被火韦说难吃。

    他有些生气地小心将饼子收回，保护好自己后面几天的口粮：“这可是白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