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往文袅袅所指的方向望去，就在透明箱子的上面一层，高出他们一个头距离的箱中，有一个老妇人哀怨又急切地敲着箱子。

    她看到下面的人似乎发现了她，就努力把身子侧过来，嘴里一张一合，像是要用喊声回应他们。可惜，她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范坤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才过去一天多，她的头发已经从灰白参半变成了满头银丝，胡乱地披洒在额前鬓边。脸上的皱纹似乎加深了，又或许是她现在的挣扎造成的面部扭曲。她确实是苏老娘，如今像是待宰的鱼，□□收押在箱子中，和周围的几千只箱子一样。

    范坤想要伸手去拉传送带，把那箱子直接从上面拉下来。一旁的青鹏立马喊道：“别碰！”范坤的手一激灵，又缩了回来。

    他有些焦急，冲青鹏喊道：“那我该怎么办？”

    青鹏起身跑到他身边，上下观察了一下，指着头顶上的桁架，说道：“我们俩到上面去试试看。”

    他们从墙壁外缘的楼梯爬上去，此处平行于那个箱子。该怎么把箱子拖回来呢？

    此时箱子里的苏老娘又把头转向他们这边，抹开被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箱子内壁，依旧未停止拍打箱体。

    青鹏朝身后的范坤说道：“把我的脚扶稳。”然后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想要把箱子拉回来，可试了几次，那箱子稳稳固定在传送带上。于是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摸着箱盖的下缘，突然，他手停住，像是在破解什么开关，再借力向内一拉，那箱盖竟然被打开了。

    他和范坤两人合力把箱盖拖到平台，此时范坤才看到，盖子的边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锁扣。

    青鹏摩挲了下那个锁扣，眼神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哀伤，说道：“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才这样设计的，一心想着救人。他应该再设计一个从内开合的锁扣，这样他被关进去的时候，或许还能自救。”

    范坤知道，青鹏是在说他的父亲，那个已经被关进箱子变成成熟耗材的“劣等基因”……

    他们再一齐看向了苏老娘，此时的她也不敲箱子了，躺在里面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好像被憋了很久。

    范坤把手伸向了她，喊道：“苏大娘！快起来！你把手给我，我拉你过来！”

    苏老娘似乎听到了他的召唤，抬起头用眼睛瞟他。可是她似乎根本无法自己坐起身来，每一次尝试用力，就像有什么阻力吸附着她的背部，她整张脸也疼痛得扭曲。

    范坤这时才察觉，在这个透明箱子的底部，连着那根褐色管子的地方，正紧紧粘黏着苏老娘的后背，让她难以动弹。

    他回头望向青鹏：“她后背是什么？好像黏住她了！”

    “那是‘营养’连接口，他们就是靠着里面的物质功能。那些东西慢慢哺育人体内的有机物，让那些人变成似人非人的消耗体。”

    “我不管是不是‘消耗体’，她现在显然还是个‘人’，我们要怎么得把她和那块黏液分开！”

    青鹏摇摇头：“分不开的，只能硬拉。也许……她的后背还没有融合得太好，拉吧，不至于整张皮肤掉落。”

    “硬拉……”范坤看着苏老娘脸上狰狞又痛苦的表情，但她依旧散播着强烈的求生欲望，她扯着人中瞪着眼，用尽全力，把手伸向范坤，嘴里发出“啊啊”的震动。

    人都是向死而生的。

    他不再犹豫，攀上栏杆边缘，用膝盖顶在栏杆的上缘，对青鹏说道：“你可一定要抓好我啊。”随即身子向前，一只手压着箱子后方，另一只手努力伸向苏老娘的手。

    终于在一次次努力之下，他勾住了苏老娘的一截中指，抠着她粗糙的关节往回用力扯，她被拉起来了些，然后再趁势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臂，硬生生把她整个人从箱子底部撕开。

    当最后一点皮肉分离的时候，苏老娘整个人倒向了他们，撑着她的咯吱窝，几人一起扑在了平台上。

    苏老娘侧卧在地上，她的身上混合着血与黏液的脏污，全身痛苦颤抖。她的衣服不知道去了哪儿，那些一碰就发出“叮呤咣啷”响声的彩虹色饰品也都被扒了个干净。

    她现在看上去，一无所有。

    文袅袅不知从哪个房间找来了些衣服，也顾不得是否干净，避体更重要，囫囵着帮苏老娘换上了。

    范坤背着这个虚弱地老太太下了楼，把她放在了几人围聚的地方。才在地板上放定，她就挣扎着要爬向那个和架子绑在一起的男人，嘴巴张合，眼神激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宏博士坐在地板上休息良久，终于恢复了些气力，脸上和肚子上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也是能忍受的范围。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铝箔包装的东西，召唤青鹏，慢慢说道：“让她吃了这个，她就能说话了。这本来是给你留的，我怕有一天你也会躺进去，不过如今你没事了。让她吃，她就又成人了。”

    青鹏打开了铝箔纸，里面有一颗柠檬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