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昱眼下最要紧的任务，是尽快赶回锦江配制出杏花果叶的解药。可当马车快马加鞭走了一半路程时，他却突然变了主意，非要绕个远路，去旁边的梅州城走一趟。

    到了梅州城，扶昱一反常态，径直走进一家专卖高等瓷器的店铺。店里的瓷器琳琅满目，他却一眼相中了一只天蓝色带刻花的汝瓷瓶。店家一张嘴就是三百两，这价钱简直惊人——要知道，三百两银子，够一个田间农夫没日没夜地干活，还得年年风调雨顺，不吃不喝干上两百年才能攒够。

    扶昱也觉得贵，皱着眉还价：“一百两。”可店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梗着脖子说：“这汝窑能烧出这般纯正的天蓝色，天底下独一份，少一分都不卖！”

    最后，扶昱咬了咬牙，还是付了钱。他行医多年，手里并非没有积蓄，可平日里日子过得极其简朴，唯独在娘子阮林身上，他从不吝啬，总想着要给她最好的。

    买完这三百两的瓷瓶，扶昱走到一处空地上，反复往瓶里盛雪、倒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盛出令他满意的雪。贺梓槐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这么名贵的瓷瓶，你装雪做什么？”

    扶昱看了他一眼，脸上漾开一抹笑意，眼神里像是在说“你且等着瞧”。紧接着，他盯上了身旁一棵老梅花树，左瞅瞅这枝，右看看那朵，最后精心折了两枝开得最盛的梅花，小心翼翼地插进了瓷瓶的雪里。

    回去的一路上，扶昱抱着那只插了梅花的瓷瓶，宝贝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瓶里的雪化了，他就赶紧找地方添上新的，生怕冻坏了那几朵梅花。柳瑶见他这举动实在奇怪，忍不住问：“你很喜欢梅花？”

    扶昱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但我娘子最爱梅花。当初为了我，她跟着搬到了锦江生活，可锦江那地方，常年暖和，万年开不出一枝梅花。这次刚好有机会，自然要竭尽全力，让她看看心爱的梅花。”

    马车外驾车的贺梓槐听到这话，笑着打趣：“他肯花三百两换娘子一笑，却不愿花半两请我们吃顿好的，真是叫人嫉妒啊！”

    扶昱立刻回嘴：“挣钱本就是为了给娘子花，娘子一笑值千金，你个没家室的，懂什么？”

    贺梓槐和柳瑶被他这副模样甜得说不出话，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扶昱见他俩相处这么多天，还是放不开，便热心地当起了“助攻”：“二哥，你把钱都交给柳姑娘管，让她带我们吃好的，不就行了？”

    这话正合贺梓槐的心意，他顺着话头接道：“好啊，我当然没问题！只要柳姑娘同意，我那点碎银几两，自当双手奉上。”

    柳瑶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像是在调戏自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难道是在表白吗？她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暧昧的气氛在一阵沉默中渐渐消散，车厢里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

    又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舟车劳顿，他们终于抵达了怀光寺。柳瑶坐了太久马车，浑身酸痛得快要散架；贺梓槐也一夜没合眼，精神萎靡不振。

    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是扶昱，他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崎岖的山路于他而言，反倒成了见爱人的兴奋剂。车子刚停稳，他就满心欢喜地抱着花瓶，三步并作两步朝山顶的寺庙冲去。

    扶昱兴冲冲地跑到他和阮林居住的南院，推开院门就兴奋地大喊：“娘子！娘子……”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寂寞得让人心头发紧。扶昱心里咯噔一下，不确定地推开每一间房门查看，当推开最后一间房，依旧空无一人时，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抱着花瓶在整个寺庙里四处奔走，呼喊着阮林的名字：“阿林！娘子啊……你去哪了啊？”“我怎么找不到你了！”着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来。他跑了这么久，竟然一个人都没遇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难道寺庙里出了什么事？

    扶昱像是抓住了一丝线索，快步朝着寺庙中心的正堂走去。正堂的门大开着，远远地，他就看到梁上悬挂着的白绫，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寺庙里住的大多是得了杏花果叶的病人，因这病去世的人不在少数，可这次，究竟是谁值得全寺庙的人这般大张旗鼓地送别？

    这时，一个满眼猩红的小姑娘低着头从正堂里走出来。扶昱连忙拦住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面是谁过世了啊？”

    小姑娘哭红的双眼抬起来，看清眼前人时，突然像是受了刺激一般，转身就往正堂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是扶昱医师！扶昱医师他回来了！”

    原本满是抽泣声的灵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纷纷走出来看着扶昱。一大群人，就那样远远地站着，一言不发，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扶昱被看得有些发毛，又追问：“大家别这么看着我呀！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呀！这里面究竟是谁过世了？我娘子去哪了？”

    良久的寂静，那么多人，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