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昱的手颤抖着悬在半空中，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缓缓落下，轻轻抚上阮林冰冷的脸颊。那透心凉的体温像一把冰锥，将他从最后的幻想中狠狠拽回现实。眼泪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决堤般滚落，那一刻，扶昱只觉得天塌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不解和悔恨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双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咚”的一声跪倒在棺前，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真的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又像是在质问命运。

    “怎么死的？”扶昱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在场的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扶昱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发狂般嘶吼：“我问你们！她是怎么死的？”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声嘶力竭地呐喊，震得整个正堂都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刚才那个满眼猩红的小姑娘缩着脖子，怯生生地回应：“是……是杏花果叶……”

    扶昱的目光落在阮林露在外面的脖子上，那里布满了淤青和红点交织的痕迹——他早就猜到了，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杏花果叶……杏花果叶……”扶昱冷笑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四个字，笑声里满是绝望和自嘲，“就差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啊！”

    他为了压制内心的懊悔，拼命地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算指尖已经被指甲掐得渗出鲜血，也觉得不够。内心的苦痛，哪怕此刻立刻剜心剔骨，也不及万分之一。

    扶昱一拳一拳砸向地面，坚硬的木头地板被他砸得“邦邦”作响，每一声敲击都像闷雷在耳边炸响。才不过三两下，他的拳头就已经血肉模糊，可这血腥的画面他根本看不见——泪水早已淹没了他的视线，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红。

    周围的人看到他手上流了血，都惊慌起来，连忙上前想把他拉开。要知道，这灵堂里满是杏花果叶的病菌，他这样流血，很可能会被感染。

    可扶昱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阮林。只要有人把他拉开，他下一秒就会连滚带爬地跑回去，紧紧靠在棺材旁边，像个失了魂的孩子一样呆呆坐着。大家想把阮林的棺材抬走安葬，他也拼命阻挠，谁也扭不过他，只能叹着气，当他是因为爱人离世的打击太大，一时接受不了。

    等到柳瑶和贺梓槐上山来到正堂时，灵堂早已人去楼空。扶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棺材旁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有时抬头看天，有时眼泪溢出来，就低下头盯着地面，通红的鼻头和猩红的眼眶，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破碎。

    此情此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谁能料到，短短几天之内，竟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柳瑶和贺梓槐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那句“节哀顺变”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阮林的离开，对扶昱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柳瑶知道不能让他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她弯腰从正堂外的地上捡起一枝掉落的梅花，那是从摔碎的瓷瓶里掉出来的，花瓣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她走上前，把梅花递给扶昱。

    扶昱抬眼，怔怔地看着柳瑶手里的梅花，眼神里闪过厌恶、仇恨、遗憾……种种情绪交织，最终，柳瑶只在他眼底看到了对阮林无尽的爱和思念。

    过了很久，扶昱才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枝梅花。他站起身，深情地望着棺椁中的阮林，将梅花举到她眼前，声音哽咽：“娘子……”

    “这是你生前常常念叨的梅花，我把它给你带来了，你怎么不看看呢？”

    “娘子！呜……你睁开眼……睁开眼看一看，看一看好不好？”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急忙用左手去擦，右手却依旧倔强地举着梅花不肯放下。或许，他还在期待，期待阮林能像往常一样，笑着睁开眼，夸一句“这梅花真好看”。

    这样的氛围下，谁都不愿意说那些“顾全大局”的话，可眼下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们沉溺于悲伤。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因为杏花果叶死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贺梓槐万般为难，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扶昱！你坚强一点儿！阮林的死我们也很难过，可这一下午，寺里又因为杏花果叶死了两个人。你……你应该知道现在你的任务有多重。”

    贺梓槐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可扶昱怎么会听不懂？他只是心情低落到了谷底，此刻谁也不想理，什么人都不想救。

    “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救不了妻子，你教我如何拯救苍生！”扶昱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在柳瑶和贺梓槐心上。

    忽然，柳瑶想起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刚才上山时，有个小姑娘递给我的，说是……阮林的遗书。”

    听到“阮林”两个字，扶昱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慢慢接过那封信，指尖触到信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