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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这话,她看着药膏散发出的淡淡苦味,突然话锋一转:“青芜,你方才在云芳斋,可见着那个何书羽了?”

    青芜点点头:“见着了,那位何公子长得真是极其俊俏,只是瞧着身子骨比王爷还要单薄些。”

    “你有没有觉得,”宁梓韵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透出一抹探究,“他长得很像某个人?”

    青芜愣了愣,随即歪着头认真回想了片刻。她跟着宁梓韵多年,心思虽然没自家主子细,但也算机敏。她猛地瞪大了眼,捂住嘴惊呼道:“姑娘这一说,奴婢倒真想起来了。那位何公子的身形,还有他说话时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竟像极了十年前……十年前王爷刚到大周、在咱们府上当夫子时的模样!尤其是那股子清冷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宁梓韵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凉薄。何太后果然是好算计。在这锦城里,能找到一个身形、神态都这般酷似禾凛当年模样的人,怕是费了不少心力。找这么一个替身来接近她,揭开那些所谓血淋淋的真相,就是想让她在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她觉得禾凛对她的所有好,都是建立在算计之上的。

    她并不恨禾凛。即便知道了这七年的伪装是他亲手设下的局,她心底更多的也只是那种被剥夺了知觉的无力感。他救了她的命,却又用另一种方式囚禁了她的自由。

    宁梓韵将何书羽给的那本册子重新摊开在案几上。册子上的墨迹很新,显然是刚拓印不久的。她借着昏暗的灯火,一页页翻看过去。上面记载着祝家百年前引灵的阵法,字里行间确实提到了“血契”与“心头血”。

    “何家说,引灵需要我的心头血,禾凛瞒着我是为了拿我当祭品?”宁梓韵轻声呢喃,指尖划过那些繁复的纹路。

    她虽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但对这深宫内苑的阴暗手段再清楚不过。何太后抛出这个饵,是为了让她在大典上生变,最好能反噬禾凛。而禾凛呢?他之所以不肯说,真的是想在大典上牺牲她,还是觉得这真相太残忍,他舍不得让她知道,只想自己背负着所有的骂名和罪孽,把她送上那个受人景仰的神坛?

    “姑娘,您在想什么?”青芜见宁梓韵盯着册子发呆,有些担心地凑过来。

    “我在想,这两边的人,到底谁的话里藏着真,谁的话里又透着毒。”宁梓韵合上册子,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并没有被何书羽骗到。何家的人若真是为了她好,断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出现,更不会把这种会致人于死地的秘辛说得这般轻松。何书羽想引她将计就计在大典上反戈,而禾凛想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这场加冕。

    “既然他们都想利用大典做文章,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宁梓韵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的目光穿过漫天风雪,仿佛看向了遥远的祭天台。她不想成为牺牲品,也不想成为禾凛手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金丝雀。

    “青芜,去把药房里那罐雪山参取来。三哥最近身子虚得厉害,我亲手熬一碗汤给他送去。”

    青芜应声而去,宁梓韵却站在原地,眼神幽暗不明。

    她并非不心疼禾凛。进门时她已经看见他的脸色,唇色发白,额角带着没擦干净的冷汗——那是这几日积累下来的,压着自己不露出来,才显得更难看。可心疼归心疼,她送这碗汤,不是为了计划,也不完全是为了示好。她只是忽然想到,大典快到了,不管最后怎样,有些东西她想先还给他。

    他欠她的,她不会假装没有。但她欠他的,也一样。

    半个时辰后,宁梓韵亲自端着托盘走进了禾凛所在的偏厅。

    屋内没有点太多的灯,只有一鼎熏香炉里散发出淡淡的檀香。禾凛正坐在轮椅上,膝盖上依然盖着那条暗金云纹的薄毯。他背对着门,似乎正在翻看奏折,听到脚步声,他先是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却在闻到宁梓韵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时,神色猛地一松,甚至带着几分局促地将手中的卷轴掩进了袖口。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外头雪大,这种事吩咐底下人做便是。”禾凛转过轮椅,脸上原本阴沉的气息消散殆尽,看向宁梓韵的眼神里,满是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甚至在灯火下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透明感。

    宁梓韵走上前,将参汤搁在小几上,语气平静:“听阿元说你这几日旧疾发作得紧,偏又遇上大典忙碌。我便取了祝家的方子,亲自熬了这碗汤。三哥,喝一点吧。”

    禾凛受宠若惊。他那双修长的手,在接过瓷碗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苦涩的参味在舌尖化开,可他心里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熨帖得让他鼻尖微酸。

    “宁宁熬的汤,确实好喝。”他轻声说着,眼底那抹终年不散的孤独,在这一刻似乎消融了不少。

    宁梓韵自然地蹲下身子,手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薄毯下透出一阵阵异样的热气,那种灼烫不像是寻常的体温,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死死压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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