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50-60  芍药媚君心(重生)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顺着鞋底直往骨头里钻, 连皮肉都要被冻得麻木。

    这一日, 风雪虽然稍歇, 但那股透骨的严寒却像是要将整座城的生气都彻底封印在冰层之下。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 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厚重的、令人窒息的云层,整座锦城在这股压抑的气息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宁梓韵坐在前往祭坛的辇轿中, 怀里抱着那只沉香木盒。那是大秦皇室传承百年的祭礼法器,此时握在手中, 竟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她今日穿着那一袭月牙色的凤凰礼服, 那是她在大秦百姓心中“灵主”身份的象征——清冷、神圣、不染半点尘嚣。领口处缀着的北海月珠散发着莹润的冷光,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像是一场随时会消散的雪梦。礼服上的银丝暗纹在微弱的晨曦下若隐若现,每一道走线都仿佛是命运提前编织好的枷锁。

    她很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

    辇轿微微晃动, 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枯燥的咯吱声。宁梓韵垂眸看着指尖那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昨日研磨药粉时不小心划破的伤口,如今在严寒中隐隐作痛, 却时刻提醒着她, 今日这祭天台上将要上演的, 绝非一场简单的祈福仪式。

    从云芳斋何书羽递出那本册子开始, 她就在心里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天平。一端是何家人的挑唆,字字句句都在剜着她的心, 说她是禾凛延续性命的“药引”,是那一味名为“活祭”的饵;另一端是与禾凛十年的相识、大周冷宫里的温存,以及那双为了护她周全而彻底废掉的腿。

    “三哥, 如果你要的是我的血,其实你大可以直说。”宁梓韵在心里轻声呢喃,声音被厚重的轿帘隔绝,化作一抹无声的叹息。

    她并不完全相信何书羽,一个长得太像多年前那位“夫子”的人,出现的时机又如此精准,其背后为何太后铲除异己、挑拨离间的算计,她看得很清楚。可她也同样不敢再完全相信禾凛。七年的谎言如同一道无法横跨的深渊,哪怕深渊下开满了花,那底色也是带血的。

    祝家医典里曾隐晦地提到过,大秦皇室血脉强悍,却带有一种名为“狂躁”的诅咒。这种血脉天赋赋予了秦氏子弟惊人的武学造诣,却也如烈火烹油,修为越高,内息便越发狂暴,燥意越盛。若无祝家馨香之血的安抚,秦室子弟大多活不过四十岁,便会经脉干裂、神志疯癫。

    这种“药”与“药引”的关系,就像一根横在两人之间的刺,拔不出来,却时刻提醒着她——这份爱里,究竟掺杂了多少权衡利弊?他在大周忍辱负重七年,甚至不惜自废双腿,真的只是为了在那场大火中救她,还是为了今日能名正言顺地将她这味唯一的“主药”带回秦都?

    “昭阳郡主,请登台引灵——”

    随着礼官一声高亢苍凉的长喝,大典正式拉开帷幕。那声音在寂寥的寒空中回荡,惊起了一群在祭坛周围啄食残雪的寒鸦。

    宁梓韵踏下辇轿,那一抹月牙色在满场玄色铁甲的衬托下,显得那样惊心动魄。她站在台阶之下,并未急着移动,而是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那个男人。

    禾凛坐在那架紫檀木轮椅上,玄色的朝服衬得他脸色如纸,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却又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寂寥。他那双死死扣住扶手的手,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宁梓韵转过身,不再看他。她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踏上了那通往云端的汉白玉台阶。

    她的步伐极稳,那是属于祝家灵主特有的气度。每上一级,她腰间暗藏的香囊便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寒。这香名唤“鉴骨”,并非什么玄门法术,而是她昨夜在那衔芳阁的暗室里,亲手研磨而成的试金石。它能诱发一切阴毒燥热的内力,是极致的清醒,也是极致的残忍。

    何家人为了速成武功,多年来一直服用何太后密制的“暗影丹”,那药里有一味毒引,极怕冰晶草这种纯寒之物的诱导。宁梓韵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冷冽。她要看看,这高台之下,到底藏着多少何家的死棋;她也要看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的“燥”到底到了什么地步,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非她的鲜血不可活。

    石阶上,宁梓韵的裙摆层层叠叠地掠过冰面。石阶下首,禾凛的视线始终凝固在那个不断攀升的月色背影上。他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变化,那股清冷的香气顺着寒风钻进他的口鼻,瞬间引燃了他体内苦苦压制了七年的狂暴内劲。但他今日瞒着宁梓韵准备的,并不是取她的心头血。在那份被秘密封存的祭文里,他写下的是以己身为引,损耗半生修为强行冲散皇室血脉里的那份天罚。他想给宁梓韵自由,让她不必再背负“灵主”的枷锁。

    可这一切,宁梓韵并不知道。两人在这祭天台上,一个在求真的死局里博弈,一个在舍身的骗局里沉沦。

    当宁梓韵走到祭坛中心的青铜巨鼎前时,风突然猛烈了起来。狂风卷起她的长发,那墨色的青丝在风中乱舞,与月牙色的礼服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也凄得切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