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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温柔以待过,不是后来那种蜷在暗处的锋芒毕露,而是真正地、从骨子里地,放松着。

    “春发万物,却也最是料峭刺骨。”宁梓韵轻声呢喃。她想起他在火场里断掉的骨头,想起他膝盖上至今未愈的红痕。他这一生的痛苦与转折,大多也都是发生在那本该温暖的春天。

    宁梓韵转身往重华宫的方向走去,步履虽然稳健,心底却已经开始飞快地搜索祝家秘传的那些绝技。唯有那微雕工艺——她要用祝家的“冰魂雕法”,在那块千年暖玉上,为他刻出一场永不凋零的春暖花开。禾凛膝盖上的旧疾,每逢阴雨便钻心刺骨,这件礼物,是她唯一能给他的“药”。

    两人回到内殿时,禾凛竟然已经等在那儿了。他已经卸下了沉重的龙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玄色常服,正坐在宁梓韵平日里看账册的案几前,手里把玩着她那一套精巧的微雕刻刀。他把那几柄刀逐一拿起来看,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读什么东西。

    看见宁梓韵进门,禾凛立刻站起身,将她微凉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眼中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去哪儿了?湖边风大,你体质畏寒,情蛊又未全解,怎么总是不听话?”

    “我没事,只是在席上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宁梓韵仰起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褪去了杀气后显得异常清隽的脸。

    她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三哥,立春快到了。”

    禾凛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凤眸深处划过一抹极其隐晦的波澜。他没有接话,只是牵着她走到塌边坐下,语调平和:“立春了,你体内的那股药气就能散得快些。等到了初春,大秦南边的茉莉花也该有信儿了,我带你去瞧瞧。”

    他依然只字不提自己的生辰。仿佛对他而言,那一天只是一个承载了太多阴暗回忆的日期,不值得任何期待。

    宁梓韵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三哥,如果你生在腊月,也许我们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宁梓韵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禾凛愣住了。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玩笑,爽朗地低笑出声,那笑声带起胸腔的微震,顺着交握的手心传到了宁梓韵的心尖上。

    “傻丫头。若我生在腊月,在那天寒地冻的时候,我拿什么力气冲进尚书府的火场去抱你?我生在初春,那是万物生发的时辰,说明老天爷给我留着命,就是为了让我等春天来的时候,能有力气重新站起来,把你抢回家。”

    他凑近她,呼吸喷洒在她的睫毛上,眼眸深处满是宠溺。

    “宁宁,这大秦的江山,我可以守;这皇位的权柄,我也可以分出一半。但我生在这个时辰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遇见你。”

    宁梓韵心跳漏了一拍,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她急忙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有些局促地收回手。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可那衣袖本来就整整齐齐的。禾凛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什么都没再说。

    而在重华宫外,小言子正指挥着管事们撤去多余的灯盏。他回头望向那映在窗纸上的两道交叠的人影,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发现,只要这位昭阳郡主在场,那位杀人如麻的新帝便真的能变成那个如霁月风光般的少年。

    但阿元公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总管位置真不是人当的。小言子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一脸苦相。

    宁梓韵闭上眼,脑海中却已经勾勒出了那初春十三微雕的最后一笔。这一世,她要在那万物复苏的时节,给他一个从未有过的、洒满阳光的生辰。那是她给他的,一份迟到了十年的春晖。

    窗外,爆竹声断断续续地从宫外传来,带着新生的希冀。宁梓韵在黑暗里睁着眼,把那初春十三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直到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大秦开平元年的除夕夜, 在一场细密而温柔的瑞雪中悄然而至。

    禾凛下旨,今夜入席者,非朝中二品以上重臣及其正室诰命不得入内。宫墙外,红绸翻涌如火, 巨大的宫灯在蜿蜒的甬道两侧摇曳, 将禁宫映照得如同一座沉睡中苏醒的不夜城。而在此时的重华宫内, 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静谧。

    宁梓韵站在青铜鸾镜前, 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那一头惊心动魄的银白色短发, 此时正被一层极其服帖、由最上等的黑蚕丝与真人发丝混合编织而成的黑色假发所覆盖。

    “姑娘,这黑发戴上去, 倒真像回到了从前在尚书府的时候。”青芜跪在宁梓韵身后,正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无色无味的特制胶质在宁梓韵的鬓角处进行最后的加固, “那时候您的头发乌黑油亮, 垂在腰际像缎子一样。哪像现在,为了大秦、为了那场午门大戏,生生受了这断发之苦。”

    宁梓韵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冷而柔顺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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