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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稳地立在汉白玉铺就的地砖中央。他双手高高托举着那只狭长的乌木匣子, 通体漆黑的木料上刻着繁复的大周皇家暗纹,在明暗交错的灯火下, 散发着一种古老而陈腐的气息。然而,即便他极力维持着大周总管的八面玲珑, 那双低垂的眼眸里, 却在此刻抑制不住地翻涌着浓烈到极点的担忧与焦虑。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深处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

    “大周皇帝,为大秦皇帝送上——万寿贺礼。”

    李鹤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天地共鸣, 在空旷恢弘的麟德殿内荡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一只手在匣子的底部暗扣上轻巧地一拨, 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 那只沉重的木盖便缓缓地向后翻开。李鹤在掀开盒盖的刹那, 眼角余光仓皇地扫过上首的宁梓韵, 眼底的忧虑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气息, 排山倒海般地从那窄小的匣子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股长年累月雕刻木头才会留下的、带着黄杨木清苦与生漆辛辣的气味。对于寻常的大秦官员来说,这不过是某件珍贵木雕出土时自带的岁月痕迹,可落在端坐在上首凤位旁的宁梓韵鼻端, 却无异于一场灭顶的灾难。

    在那股生漆与黄杨木的味道背后,还隐藏着一缕极其细微、用以引诱深山毒蛊的异香。那味道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宁梓韵在一瞬间便想起了大周皇宫中那些没日没夜的窒息感,以及被剥夺了自由、禁锢在金丝樊笼里的绝望。

    还没等她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备,她胸口深处那一颗原本被暂时压制、平静沉睡着的“情蛊”,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远古深渊的暴戾召唤,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撕咬起来。

    “唔……”

    一声极力隐忍的闷哼从宁梓韵的喉间溢出。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带着倒钩的铁爪生生攥住,然后狠狠地往下拉扯。尖锐而绵密的剧痛从小腹一路逆流而上,精准地扎进了她的每一根心脉。体内原本四平八稳的灵息,在遇到那股木匣中散发出的奇特气息时,竟然产生了最惨烈、最不容抗拒的冲突。

    宁梓韵的脸颊在一刹那褪去了所有的红润,变得如同一张死白的小殓。她的眉心死死地拧在一起,一双平日里清冷傲然的狐狸眼此时盛满了痛苦的生理性泪光。

    端坐在她身侧的禾凛,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原本平稳地覆在膝头的手蓦地一紧,目光如电般射向身侧的女子,声音里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宁宁?”

    可宁梓韵此时已经连回答他的力道都没有了。那股由心悸引发的痉挛来得太过突兀,太过霸道,逼得她不得不彻底弯下腰去,一双素手死死地捂住心口,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将那月牙白翟衣上的朱砂红凤羽捏得彻底变形。她那一头惊心动魄的银丝在寒风中剧烈颤动,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全是被冷汗浸湿的狼狈。

    坐在客位首座的亘安此时正微微扬着下巴,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正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亘安知道禾凛当年在大周当质子时受尽折磨,经脉中早被各种阴寒药石侵蚀,前不久在登基大典上又强行震碎金针,如今的经脉脆弱得如同即将干涸的河床。而他今日在匣子里放下的这股气息,乃是大周秘传的“绝脉引”,专门用来催发武者体内的暗伤与残留毒素。

    亘安原本预计的,是想让禾凛在闻到这股气味的刹那,感受到万箭穿心、经脉寸断的刺骨之痛。他要在全天下百官和异国使臣面前,将这位大秦新皇重新打落成当初大周那个站不起来的残废,让他再次体会到那种无能为力的羞辱。他已经等了太久了。从宁梓韵离开大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一个能当众羞辱禾凛的机会。今日的万寿节,是他算计得最精准的一步棋,也是他两世为人走到此刻,离终局最近的一刻。

    然而,时间在一息一息地过去。

    端坐在龙椅上的禾凛,依旧那般如松般挺立。他的面色沉静如水,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冷漠,没有出现半分气血翻涌、经脉逆行的痕迹。

    亘安嘴角的笑意,在一瞬间彻底僵住了。那双按在碧玉茶盏上的手指,不自觉地一根根收紧,眼底翻涌起极度的震惊与震怒。一息,两息,三息。大殿内的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亘安的视线在禾凛的身上疯狂地搜寻,最终,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禾凛腰间那一枚看似寻常的苍青色香囊上。

    看清那枚香囊的瞬间,亘安的脑海中轰然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香囊的针脚虽然不算大周宫廷里最顶尖的繁复,但那独特的走线方式、那收尾时习惯性勾勒出的芍药花叶,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草药味道,却让亘安再熟悉不过。在过去的三年里,在凤仪宫无数个安静得近乎死寂的夜里,他曾无数次看着那个女子坐在灯下,用一模一样的针法,不知疲倦地刺绣着。

    那是梓韵的刺绣。那是独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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