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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梓韵把那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下,没有印象,但她也没有打断,继续等。
“我和你娘认识,是因为我欠了她一条命。”沈洄说,语气平,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受了情蛊的旧伤,没有人能处理,自己躲在山里养着,越养越坏。你娘走月归山那段路,是路过,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她找老头子是为了另一件事,结果碰上了我,看了看,说能处理,就替我处理了。”
她停了一下,往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说:“那时候你娘还很年轻,比你现在小,眉眼和你不一样,但是那种——”她顿了顿,“那种劲儿,是一样的。就是那种认定了要做一件事,什么都拦不住的劲儿。”
宁梓韵的手指在腿上轻轻压了一下。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就走了。”沈洄说,“回去该做她的事,我也继续在山里待着。我腿脚不好,不好下山,又没什么要下山的理由。”她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就这么待着了,几年。”
“然后你父亲来了。”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宁梓韵没有动,但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收紧了一下。
“你父亲那时候在镇上有些纠纷,被人跟到了山里,砍了一刀,伤在左肩,出血很多,走不动了,就往山里走,走到了这里。”沈洄说,“老头子帮他把伤处理了,他在这里养了一个多月。”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往下说,或者只是让自己把那段记忆重新翻出来。
“他是个话多的人。”她最后说,声音里有一点什么,不是笑,但也不是哀,“我住在这里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话多的人。每天往我这边来,说这说那,说镇上的事,说山下的事,也问我山里的事,我不太答,他也不在意,说他的。”
宁梓韵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听着。
禾凛在她旁边站着,也没有出声。山里的风从两侧的树缝里穿过来,把几片枯叶卷起来,又落下去,那块石壁把这里围出了一个小小的背风角落,比外头要静得多。
“他伤好了,没有走,说在山里住着好,清净。”沈洄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我没有多问,他说什么我就听着。”
她停了一下。
“后来有一天,他说起心华,说起祝家。”她的语气没有变,“我那时候才把这件事拼上——他认识你娘。你父亲年轻时曾去过祝家,两人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宁梓韵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下,没有立刻追问。
“你没有告诉他,你认识我娘。”这不是问句,是推断。
沈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沈洄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那根竹签重新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一下,又放下。
“说不清楚,”她说,“就是觉得,有些事说了,原本的东西就会变。”她停了一下,“他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和你娘是什么关系,后来慢慢猜到了,但那时候——”
她又停了一下,比刚才停得更长。
“那时候我已经不想说了。”
宁梓韵听着这句话,没有插话。
山里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壁上,落在那个女人的白发上,把一切都照得很静。
“他最后走了,”沈洄继续说,语气平,像是陈述一件确定的事,“去找你娘了。我知道他要去,没有拦,也没有说什么。他们后来成了亲,我后来在山里也听到了消息,知道他们过得好,我就——”
她停下来,把那句话收了回去,转而说了另一句:“我就没有再多想了。”
“然后你娘来了一封信,”沈洄的声音平了下去,“说生了个女儿,是灵主传承,请我看顾。”她停了一下,“信里没有说别的,就这一句,字很少。你娘写信向来惜字,但这一句,我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宁梓韵的喉咙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回了信,说知道了。”沈洄说,“之后又过了几年,消息就断了。”她停了一下,“再得到消息,是老头子告诉我——”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后面那句话说完。
“说月霞镇那边,祝心华下棺了。”
石壁边上,风停了,山里回归到那种极深的寂静里,只有很远处偶尔有鸟叫一声,随即也消失了。
宁梓韵坐在那块铺了布的石头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把那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会儿。
那年她多小。她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有人来报丧,然后是月霞镇,是一块石碑,是她一个人跪在那里的那段时间。
“她真的死了吗?”宁梓韵问,声音很平。
沈洄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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