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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石屋里侧了侧身。
“进来说。”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石屋里比外头暖。
屋子不大, 靠北的石墙边架着一张粗木床,床脚压着两只装草药的麻袋,味道很杂,苦的、涩的、说不清楚的, 混在一起, 却不难闻, 是那种在山里住久了才会有的气息。正中间摆着一张方桌, 桌上搁着半碗未喝完的茶, 旁边压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字迹极小, 密密麻麻。
老蛊师走进来,在那张方桌旁边坐下, 示意他们也坐。
康腾和阿元留在了外头, 进来的只有宁梓韵、禾凛和青芜。青芜在角落里站着,没有出声。
宁梓韵在方桌对面的木凳上坐下,看着那个老人。
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 放在桌上很平稳,是那种长年和草药打交道的手, 指缝里有洗不掉的药渍。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低着头, 像是在整理什么, 或者只是让自己的思绪落定。
宁梓韵也没有催他。
沉默了一会儿,老蛊师才抬起头, 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禾凛一眼,最后把目光重新落回宁梓韵身上。
“她让我等你来。”他说, “等了很久了。”
“多久?”宁梓韵问。
老蛊师想了想,说:“你上一次来这座山,是腊月二十三。那之后,她就说,那个银发的孩子早晚会来,让我留着门等。”
宁梓韵算了一下,从那次坠崖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年。
“她在哪里?”
“往西走,有一段石壁,她住在石壁边的凹处,自己搭的。”老蛊师顿了一下,“她腿脚不便,不太走动,但每隔一段时日会来我这里坐坐。昨日我叫人告诉她你们今日到,她说知道了。”
宁梓韵听着,没有说话。
“我想先问你一件事,”老蛊师看着她,语气里有一种不是审问却带着分量的东西,“你这次来,是只想知道那件事,还是——”他停了一下,“还是想见见她这个人?”
“都想。”宁梓韵说。
老蛊师点了点头,把那半碗茶推到她面前,说:“喝点,然后我带你们过去。”
*
石壁在石屋往西走了约莫两刻钟的地方。
那段路没有明显的路迹,只是踩出来的一条细窄痕迹,杂草压了又长,长了又压,两侧的树枝时不时扫过肩膀。老蛊师走在前头,步子慢,但方向很熟,像是走了无数次。
宁梓韵跟着,没有说话。
禾凛走在她旁边,路窄的地方他稍微落后半步,路宽的时候重新并上来。一路上他没有开口,宁梓韵也没有和他说话,但那种他在旁边的感觉,从锦城出发到现在,一直就在。
石壁出现的时候,宁梓韵第一眼没有看见人,只看见了那道石壁。
那是一道很高的石壁,像是山体侧面剥落了一块,留下这么一截几乎垂直的岩面,岩面的颜色是深灰色,带着多年风雨冲刷留下的纹路。石壁底部有一处凹进去的空间,面积不大,却刚好遮风。
那个女人就坐在那里。
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背靠石壁,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微弯着,膝盖上搭着一件旧布,手里拿着什么,低着头,在做什么细活。她的头发是白的,在山林的光影里显得很亮,长得极长,随意挽了一下,散落在肩背上。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有人来了。
“坐吧,”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山里才有的平静,“石头凉,让老头子拿块布来垫。”
老蛊师已经自顾自地走到旁边去摘什么草了,听见这句话,也没有回应,但片刻之后丢过来一块折叠好的厚布。
宁梓韵把那块布接住,没有立刻坐,先看了她一眼。
那个女人这才抬起头。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宁梓韵确认了——是她。在坠崖的山洞里见过的那双眼睛,清明,深,不像是会说没用的话的人。只是现在在这山里看见她,和在那个昏暗的山洞里不一样,山里的光打在她脸上,能看见她脸上的纹路,看见她鬓边的白发,看见她眼睛里那种沉了很多年的什么。
“坐。”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
宁梓韵把那块布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禾凛在她旁边站着,没有坐。
那个女人看了禾凛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宁梓韵。
“你的眼睛,”她说,“比你娘要直接。”
宁梓韵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那个女人把手里的细活放下,是一根细竹签,签上刻着什么,她把它搁到旁边,把膝盖上的布掖了掖。
“我叫沈洄。”她说,“你娘认识我的时候,我还不叫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我用了很久了,算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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