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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斜着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奶奶床尾那一小片被子上,像一块暖融融的、正在慢慢变小的光斑。顾奶奶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呼吸比以前轻了许多,轻到需要走近了才能看见胸口那层薄薄被面的起伏。

    顾珩没有叫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顾奶奶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目光慢慢聚拢在他脸上,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来了?”

    “嗯,奶奶。我来了。”顾珩伸手握住顾奶奶的手,干瘦的、微凉的,像一片吹干了的叶子,轻轻搁在他的掌心里。他没有松开,就这么握着,把自己手掌的温度慢慢递过去。

    穆小冉是在傍晚送饭时,顾珩依旧坐在床边位置上,没有挪过。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脊背微微弓着,下巴低垂,像是在看自己握着奶奶的那只手,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在看。

    顾奶奶已经睡着了,呼吸浅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可那只手还搭在顾珩掌心里,没有抽走。

    穆小冉没有出声。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在顾珩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侧。吃完饭,顾奶奶醒过一次。

    她睁开眼,目光在顾珩和穆小冉之间慢慢走了一个来回,像一条已经走过了许多次的旧路,再一次把两端的尽头都确认了一遍。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且听不清楚。

    顾珩握着她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轻轻地点头:“奶奶,你放心,我以后会和小冉好好的过日子的。”。

    顾奶奶看了看穆小冉,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很浅。

    顾奶奶闭上眼睛以后,呼吸又轻了一些,又慢了一些。那根细细的线还在,只是一次比一次弱。顾珩始终握着那只手,没有松开。后来不知是什么时候,那根线就断了。是突然断的,还是渐渐断的,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它断了。

    顾珩的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窗户外面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鸡叫,声音不大,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已经有些模糊了。

    天边那一线最亮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像一块烧了很久的炭火终于一点点熄成了灰烬。

    穆小冉伸手握住顾珩搭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他的手是凉的,凉得像刚从深井里提上来的水,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替他把凉意化开。

    丧事要尽快办,第二天一早,顾珩和穆小冉联系了医院专门负责丧事的师傅。可两个人年轻没经验,撑不起场面,必须要家里人帮忙,顾家亲戚少,穆小冉给家里传了消息。

    电话是穆母接的。穆小冉开口叫了一声”妈,顾奶奶去了”,后面的话就堵在嗓子眼里了。

    穆母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等着,我和你爸和哥他们过去。"

    当天下午穆家就过来了。亲家没有亲戚,娘家得撑场面,。穆父穿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进门以后没有多问,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回头对穆建国说”和师傅对材料”;又对穆建军说”去安排接待的事情”,然后自己走进堂屋,把八仙桌上的东西清空了,铺上一块干净的白布。

    他做起这些事来又快又稳,像做了很多回一样。穆小冉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老人走的时候,穆父也是站在院子中间这样指派着众人,那时候她年纪小,只是远远地躲在门后面看,如今轮到她站在院子中间了。

    大哥二哥办事利落。白布和蜡烛等丧事要用的东西很快置办齐全了。

    “红事不请不到,白事不请自来。”

    巷子里的老邻居也闻讯过来帮忙。王婶拿了一摞碗碟和几把长凳,李婶端了一盆发好的面准备蒸馒头,赵家媳妇把顾家屋檐下的红灯笼摘下来换成了白灯笼。

    灵堂搭在堂屋里。白布挂起来,蜡烛点起来,香炉摆好,顾奶奶的遗照放在正中间——是顾珩从他奶奶的相册里挑出来的,一张她年轻时候的黑白照片,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着,笑得温温柔柔的。

    顾珩站在灵堂前面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穆小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白布和蜡烛的微光里安静地跪着。

    身后是穆父指挥着人搬桌子摆长凳的声音,是穆建国在门口和来吊唁的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是穆母在灶房里指挥着人烧水的声音。那些声音把顾珩身边站着的那个位置填满了,他不再是一个人站着。

    来吊唁的人不多,但一个接一个一直没有断过。顾奶奶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几十年,老邻居们几乎都来了。有的提着两封点心,有的拿着一把香,有的什么也没拿,只是推开门走进来,在灵堂前鞠了躬,又安静地退到院子里站着。

    顾珩跪在灵堂前面回礼,每进来一个人他就磕一个头,腰弯下去、直起来、又弯下去,额头贴在地面上,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穆小冉想扶他起来歇一歇,可他一动不动,白炽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后颈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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