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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站起,“医院那边离不开人,我先走了。”他伸手按住江鹤白的肩膀,许久,指甲边缘出现一圈白,手臂微微颤抖。
江鹤白神色未变,抬头,“舅舅,我们送您。”
顾言书拍拍肩膀,大步离开。
餐厅里的喧闹依旧,氤氤袅袅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一错眼,舅舅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消失。
鹿聆呦依旧怔怔地望着窗户,瞳孔逐渐失焦,又慢慢聚焦在玻璃上贴的“福”字上。
江鹤白打包好饭菜,两人牵着手回到医院,果然如江鹤白所料,陈怡在啃汉堡。
她看到打包的饭菜,直接丢开汉堡,拆开筷子,嘴上嘟哝“怎么没米饭”,一手端着腌笃鲜,第一筷子先夹年糕,连连点头,桌上手机一亮,戴上耳机,咀嚼的动作停了下,说了几句专业术语。
鹿聆呦身体记忆,先看输液治疗卡上的医嘱内容。
陈怡结束通话,饭盒里的腌笃鲜也见底,“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吃中国菜。”
堂姑哼笑两声,撇过脸没说话。
“妈,您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
堂姑不说话,陈怡也不勉强,给手机充上电,继续埋头打字。
鹿聆呦悄悄观察着这对母女,不亲昵,也不疏离。
表面上看像两个独立的个体,实际上堂姑早就想回国,却一直拖到现在。陈怡的事业发展与丈夫出现分叉,堂姑希望女儿家庭和睦的同时,又在行动上给女儿一个很好的行动借口。
很矛盾又相互依托的母女关系。
梁文沁与江雅婷的关系其实更像父女。
江雅婷从小到大都有梁文沁的疼爱宠溺,梁文沁几乎包容了她所有的任性妄为,可是一旦触及江家的核心利益,梁文沁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鹿聆呦接触最多的是顾琦明和刘素珍这对母女,不过她们的关系却像是调换过,刘素珍遇事都会找顾琦明,而顾琦明也习惯了事事挡在刘素珍前面。
在医院工作,她见过许许多多照顾女儿的母亲,和伺候母亲的女儿,体谅、关心、指责、抱怨、怨怼、心疼什么样的模式都有。
鹿聆呦在想,如果顾秋书还活着,她们母女又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堂姑果然如陈怡所言,仅仅一晚上,就坚决要求出院。
“我只是高血压,没有其他毛病,你不要再气我就没事。”
陈怡没办法,只好办理了出院手续。
堂姑不愿意再住在江家庄园,梁文沁一早就让人将他们的房子收拾出来,堂姑和陈怡夫妇,以及双胞胎搬了进去。
陈怡夫妇要打离婚官司争夺抚养权,在这个关口,谁也不愿意与孩子分开。
这种跨国离婚抚养权官司旷日持久,且涉及到诸多财产分割,陈怡几乎每天忙到脚不沾地,还要处理工作,完全没有时间。
鹿聆呦帮忙给堂姑送降压药,出来时,看到陈怡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
像是睡着了。
走到车窗前,却看到她肩膀抖动,闷闷的哭声隔着车玻璃传出,鹿聆呦准备悄悄离开,突然听到陈怡大骂丈夫,猛地捶打方向盘——
滴滴。
陈怡倏地坐起,瞥见鹿聆呦,再一惊。
鹿聆呦抿嘴笑着点头,陈怡下车,几下抹掉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
“我给姑姑送降压药。”她解释。
鹿聆呦对陈怡了解不多,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个理性到冷血的女强人。
在鹿聆呦的视角里,陈怡几乎是发现情况不对,当机立断决定离婚,就像面对一台复杂的手术,严谨细致的制定出方案后,不再有任何犹豫,争分夺秒的进行手术。
期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没想到她也会躲起来哭,也会情绪崩溃。
陈怡连忙拉着鹿聆呦的手道谢,她手上有泪水,弄湿了鹿聆呦的手。
“抱歉,”陈怡松手的瞬间鹿聆呦反握住她的手,“陈怡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陈怡猝然哽咽,随即浑身抖动,泪如雨下,却还在压抑着哭声。
鹿聆呦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几分钟,陈怡就收拾好了情绪,“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咖啡。”
“我请你喝酒吧。”
陈怡微微诧异,鹿聆呦笑而不语。
两人没去酒吧,而是回了橡树湾。
陈怡看着整面墙都是黑金玻璃酒柜,以及吧台上的调酒设备,迟疑地问:“不会是你在调酒吧。”
“鹤白今天有几个跨国会议要开,回来的晚,”鹿聆呦脱掉外套,走到吧台里面,“喝什么?”
“你还怕你老公呀。”
鹿聆呦嘴角勾起,“他有点黏人哦。”猛地咬住舌尖。
人家在打离婚官司,她秀哪门子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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