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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大力所致。

    看了片刻后,他又拿起另一本书, 这一次的动作分外小心,如同害怕惊扰了一湖水。

    另一人奇怪地看着他, 也抄起一本书,翻开的一瞬间,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去, 然后吸了下鼻子。

    天光已取代月光,粗暴闯进门来的官兵沉默地将书放回箱子里,沉默地离开。

    有一人在走至门口时又突然回身看向木箱,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

    从此之后,再无人来过。

    可沈长更仍不敢掉以轻心,书不是金银,它怕水、怕火、怕潮、怕鼠蚁,夫妻两人犯了难。

    沈夫人将赵宴所赠银子全部拿出,在一个天高云淡的清晨作出决定。

    “再建一层楼!”

    沈长更找来工匠,严谨而细致地提出要求。

    “屋子要通风,防潮,明亮,还要避免阳光直射。最好有很多书柜,能防潮防灰避鼠虫。”工匠目瞪口呆,“你看起来不像个读书人,这间屋子要给谁住?”

    沈长更微微一笑,“只给书住!”

    书籍静悄悄地躺在书柜里,沈长更每日打扫检查,一丝不苟。

    书塾先生闻言前来,赞叹道:“这书房比我的都要考究!只是,怎么没有书桌和灯烛?”

    他看向书柜,意欲借走一本。

    沈长更婉拒:“书本有主人,我不能擅自外借。”

    “主人?是谁?”

    起初沈长更也不知道,赵宴留下的信息模棱两可。他不知道这些书要留给谁,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待谁。

    可当他翻开一本书,当他翻开所有书——

    怪不得无需多言。

    因为,每一本书的开头都是她。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

    终于,赵吟来了。

    赵吟抬起头,看向屋角处的木制楼梯。

    李春序与吴风依都笑着道:“快上去啊!”

    赵吟起身,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上去。

    在永别陈雪娘后,在走过泥泞与狼藉后,在穿梭与历史和现实之后,她终与满架的书籍重逢相见。

    金黄的光从竹帘中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落日悬在天边,余晖落在水边,赵吟一会儿看向远处的江面,一会儿看向摇曳的船帆,就是不肯走到书架边。

    往事的秘密曾经困扰她,吸引她,令她日夜思量,可当它就在眼前,她却害怕翻开。

    白鸽落在窗柩上,摇头晃脑走了一会儿后毫不留恋地飞远。

    木浆与墨的气息萦绕在笔尖,让她想起无数个安静的午后。

    赵吟走过去,随心抽出一本。

    她聚焦视线,轻柔又坚定地翻开第一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字:

    “阿吟。”

    右下角署名赵宣棠。

    又翻开一页,她倏忽笑出声。

    那是一张画像,一个年轻男人衣冠考究,他微微含笑,怀里抱着一只猫。

    右下角写——“见画如面。”

    再翻开一页,是整齐而遒劲的字迹。

    赵宣棠在问她,现下身多长,体多重,像不像他?

    赵吟轻声回答,仿佛真的与他面对面。

    然后,他向赵吟介绍自己。

    “为父身长五尺七寸,马术京中属第一,无人能敌。

    好吹笙,善交际,喜休沐。

    晨起诵读,勤练书法,吟咏诗词,至夜方歇……”

    旁边有人用朱笔批注:“诵读后复睡,午时方起。”

    “喜下棋。”旁边又有批语:“常悔棋。”

    赵吟笑出声,一字一句看过去。

    赵宣棠说他腌得一手好梅子,初夏制成梅子醋,府中之人争相饮。旁边有人批注——属实。

    他还说,怀里抱着的猫甚烈,但曾击退梁上君子,是以府中之人对他甚是优待,赐它芳名“赵大顺”。

    批注云:苦恋邻家之猫三年矣。

    他还提到府内有一棵银杏树,落果时节,甚臭,但银杏酒可治冻疮。

    他也教导阿吟要宽以待人,不轻不媚。困了就睡,累了就歇,莫苛求自己。希望她——宁做我。

    一整本翻完,她又拿起一本,署名还是赵宣棠,里面有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还有他听来的奇闻异事,甚至告诉她,她的伯父赵宣棣苦恋邻家之女而不得。

    旁边有人批注了硕大两个字:放屁!

    这本书的最后,他写道:

    身随烟逝,魂寄辰星。

    遥祝阿吟,一世河清。

    赵吟掩面泣,长跪在地。

    书本躺在她身边,被风翻动,轻柔地碰上她的腿。

    眼泪被风吹干,她重新拿起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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