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今的父母是行脚商人，一年两次回关，给关里带点新奇玩意儿。

    她从小由医女祖母抚养长大，也学些草药针灸的技法，但就和学仙法一样半吊子。六岁时，太乙说看到她有仙家慧根，要收徒弟。

    不知现在太乙有没有后悔，反正学了那么多年，她也没学成个啥。

    她是有一幅好容貌，灵慧动人，十二岁便是陈塘关一枝花。可惜在修行上是个木头，干脆就懒懒散散，不思进取。

    后来太乙想着，给你来个竞争对手，你总得上点心了吧？

    结果……

    张今十一岁那年，李靖府里要添丁。

    那一晚电闪雷鸣，黑色的闪电恍如劈开天空，延伸着一道道利刃，令人胆战心惊。

    她胸口忽然一阵阵撕裂的疼痛，又像是灼烧。

    “哈，哈……”她抓住胸口的布料，艰难地跑出屋外喘息。在乌压压的黑云下，隔壁的李家府内发出一道猛烈婴儿的啼哭——

    “殷姐姐生了。”她的眼睛倏的一亮，顾不上难受，硬撑着去推李府的门。

    东面就是殷夫人的厢房，屋内透出隐隐的暖光。她刚走了两步，骇人的尖叫声就从里面传出来。

    “——啊，救命！！妖、妖魔啊——”两个老婆子摔出房门，跌跌撞撞地跑了。

    “……什么妖魔，你们在做什么！殷姐姐呢？”

    张今想要拦住她们，却被一把挣开。两人凌乱的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只得捏紧了袖口，刚要抬腿，就被脚下的景象惊住了。

    一个圆滚滚的小婴儿，正坐在她脚下，瞪着一双乌青的圆眼睛瞧着她。他一笑，便露出一排鱼类般尖刺的小牙齿。

    “你是，殷姐姐的孩子？”

    张今有点傻住了，顿了顿脚步，“……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把小婴儿抱起，“乖乖，你也太能爬了，我带你回你母亲那儿。”

    然后手指就被一口咬住。

    她刚想皱眉，却发现这么锋利的牙齿，咬人竟然一点都不疼？

    小婴儿笑嘻嘻的，像个小动物一样扑起来在她身上啃起来。脸蛋，下巴，耳朵，脖颈……

    她咯咯咯笑起来，一边把他举高高，“好痒啊……停下、停下。”

    “——今儿！”

    张今回头时，李靖夫妇立在廊下，都是神色仓皇。殷夫人刚生产完，鬓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手腕上一道血痕格外刺目。

    “殷姐姐！”张今眼睛一亮，抱着怀里乱蹬的小婴儿迎上去，“你看，他自己从产房爬出来了！才刚出生就这么能折腾，不愧是殷姐姐的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婴儿往殷夫人怀里送，可小家伙刚沾到母亲的衣襟，突然张开嘴，亮排尖牙狠狠咬她的手腕。血珠瞬间涌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

    “嘶——”殷夫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咬着唇没松手。

    张今脸上一凛，想上前却被跌跌撞撞跑来的太乙打断。

    太乙真人跑的气喘吁吁，满脸懊悔，他用拂尘直打自己的头，“都怪我！都怪我贪杯误事啊！”当看到殷夫人流血的手腕，他急得直拍大腿，“这魔丸……唉！”

    魔丸？张今呼吸一滞，视线转向殷夫人怀里的小婴儿。

    婴儿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小胳膊小腿挥舞着乱打。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张今时，突然不闹了，乌青的眼睛亮了亮，尖利的小爪子朝她伸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哼唧声。

    张今怔了一瞬，下意识抱过他。

    小家伙猛地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尖牙轻轻刮着她的衣领，却半点没用力。

    于是，在场的众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好像不会伤她？

    张今把他抱起来打量。他的眉心有个火苗一样的红色印记，瞳孔深处是暗红色的。她看着看着，胸口处像有一圈圈涟漪泛起，先前的灼烧窒息感早已消失，漫开的，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滋味。

    不知为何，一滴泪落下来。

    在陈塘关，大街小巷都在说李家的娃儿丑。

    “哎怎么天生是个麻子脸，阿哟还是个蒜头鼻……这、这，李家夫妻都这么好看，这孩子……”

    每当这时，张今会捂住哪吒的耳朵，狠狠瞪那群嚼舌根的人，“呸，你们才是眼歪嘴斜，歪瓜裂枣！”

    而两个月大的哪吒已经力大无穷，徒手能推倒一棵树，一拳头就能把地板砸个大坑。加上出生时的天空异象，陈塘关的百姓早把哪吒传为妖魔转世。

    “都是放屁！”张今对着太乙真人跺脚，“什么魔丸不魔丸，他才不是！吒儿、吒儿不过是天生神力，他是天才！”

    太乙捂住耳朵躲远一点，“啊哟，女娃子要讲话文明些，况且，这魔丸，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

    “闭嘴，都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