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像月下的流水，瞬间漫过她的四肢，将她和正在消散的少年一并裹住，薄雾轻纱笼罩着，筑起一片结界。

    在月光般的银辉中，一切都渐渐淡去，脸那紫水都变得澄澈。

    她还在地抱着他，像真的在抱着他一样。

    “……阿莲。”

    幻境外，哪吒正弓着身子死死抓着榕树干。他周身翻腾的戾气正顺着掌心往树里钻，像无数条金色的小蛇，在树皮下游走、噬咬。

    忽然间那老树干像是断了气，让他力道一空，差点栽倒。

    整棵老榕树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树干上粗粝的人脸瞬间扭曲成一团，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发出凄厉的嚎叫。

    “哎哟喂！这是吸炸了？”太乙真人慌忙搂住飞猪，眯着眼往树洞眼里瞅，“咋回事？邪祟没了？还是阿今出事了？”

    哪吒猛地直起身，额间的红点还亮着，“别瞎说，看清楚！”

    ——缝隙里透出一点光。

    不是邪祟的黑气，是一点银白的光，像冬夜里落地面的初雪，清清淡淡的，却在狂乱的摇晃里，一点点往外漫。

    “那是……”太乙眼睛瞪得溜圆，“‘清晖障’！？”

    哪吒死死地盯着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影子，他倒抽一口气。

    黑暗的背景里，少女抱着膝盖，头沉沉地垂落着，长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静得不可思议。

    哪吒望着她，眼角忽然一热，一滴泪落下来。他慌忙用手背抹了抹，大喊一声，“张今，你还活着吗！”

    银白的光还在往外涌，越来越亮，攀到那盘根错节的老榕树边，竟然将它化开了。先是粗糙的树干，接着是那张嚎叫的人脸，那些气根，在银光里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晕也随之消失，只剩下那个坐在原地的少女。

    哪吒已经冲过去了。太乙真人张着嘴，半晌没合上，也慌忙过去查看，“阿今，阿今，你还好吗？”

    少女缓缓抬起头，似是从梦中苏醒。

    她望着围上来的两人，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好啊，可好了。”

    太乙松了口气，摸着肚皮直点头，“放心放心，那榕树妖一散，它捣鼓出来的幻境也就成了泡影。阿今啊，你受这幻境缠扰的影响，过不了多久，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景象，保管忘得干干净净，跟没发生过一样。”

    少女垂眸，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哪吒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心头莫名窜起股火气，故意扯着嗓子酸道，“某些人倒是能耐，抱着腿坐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挺舒服啊，小爷我可辛苦了，硬扛着那老妖怪，肺都要炸了！”

    张今先是一愣，那点恍惚瞬间被惊散。她跳起来，急急地检查哪吒的伤口，看到他掌心的伤口，呆住了，“你……”

    哪吒的小手掌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树皮的碎屑，他的衣襟上也沾着斑驳的血迹。

    她心头一紧，刚才那点空茫全没了，脱口就带着火气骂道，“你疯了？逞什么能！跟个老妖怪硬拼，你看看你这手！”

    哪吒被她骂得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把手往后撤了撤，“我疯？我不硬拼，你还在里头抱着腿发呆呢！我好心帮你，你倒先骂起我来了？”

    “我……”张今被噎了一下，看着他委屈的模样，连忙放软了声音，“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看伤口，是不是很疼？”

    哪吒背着手，脸上还挂着别扭的怒意，“谁要你看。”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想跑。张今早有经验，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跟着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把他拽住了，“等我检查一下再跑！”

    哪吒被她按得动弹不得，气得后脑勺都快冒烟了，“放开！小爷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

    张今不理他的骂骂咧咧，双手一使劲，把挣动的哪吒拎娃娃似的转了个圈，仔仔细细检查起来。

    脑袋，没磕没碰；胳膊，有点小擦伤，无碍；肚子，圆滚滚的，无碍。

    她的视线落在那朵火焰印记上，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一朵莲花。

    幻境的记忆正像退潮的水，快速抽离，令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小童还在挥舞着小肉手挣扎，张今一笑，突然想起在最后一刻，有个熟悉的声音贯穿脑海：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她闭了闭眼，把头埋进哪吒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