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成了冷宫般的囚笼，连阳光都照不透三尺深。

    他怎么能把朋友带进去，让他们看见龙族的狼狈，让他们也沾染上这无边无际的压抑和绝望？

    他握了握拳头，说，“等我。”

    话音未落，他就纵身跃入海中。蓝色的长发和白蓝色的披风在浪涛中一扬，瞬间被幽蓝的海水吞没。

    哪吒盯着海面看了半天，“我还以为他住海边呢，没想到住海里？”

    张今望着海水深处，“你没看到他有角嘛，他肯定是龙呀。”

    两人坐在沙滩上等着，日头毒辣时，哪吒一把扯过混天绫，“热不？给你挡挡，不用谢我。”

    少女轻笑着，唇间刚吐出个“谢谢”，那绸缎已如蜿蜒的赤河，绕着她周身旋了一圈。风卷着白裙凌乱飞扬，红绫与之交缠，像飞鸟卷入火烧云，竟也如蜿蜒的河流，丝丝缠缠。

    她笑着站起身，去迎接绸缎若实若虚的拥抱。那红绫像有了生命，亲昵地缠在她的手上，徘徊她的指尖，像是在和她对望。

    “真是可爱。”她喃喃低语，轻吻了一下绸缎。

    这画面美到刻入骨髓，哪吒看着，忽然鼻头一酸，暗骂自己，“莫名其妙，哭什么。”

    潮水涨上来时，敖丙终于踩着浪花走上岸，只是脸色十分苍白。

    哪吒一脸惊喜，就看到他身后跟着位青灰道袍的老者，朝他们作揖，“在下玉鼎。”

    他手持拂尘，鹤发童颜，目光扫过张今时，眸色一派清明，似是了然。

    张今抬起一双墨竹般的眼，微微颔首，“真人，多谢前来。”

    少女纯净清丽，像是池中月，水中光，那双幽幽的眸子里，像是诉说着叙不完的情。哪里像是失了情魄？

    玉鼎真人暗叹一声，拂尘在掌心转了半圈，淡淡开口，“情魄离体，本是劫数。幻境灵息与她旧识牵绊太深，纵是寻回，也未必能融……”

    他絮絮叨叨说了些“天数难违”“顺其自然”的话，末了摆摆手，“别看了，徒增烦忧。”

    “啥叫徒增烦忧？”哪吒本就憋着气，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混天绫“唰”地从张今腕间弹回他手里，红绸子气得直抖，“你倒是说清楚！到底能不能找回来？能的话到底该怎么办？！”

    玉鼎真人瞥他一眼，“该怎么就怎么办。”

    “我办你个大头鬼！”哪吒跳起来，被张今快步走来一把捂住嘴，转而看向玉鼎真人，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多谢真人指点，晚辈已记下。”

    哪吒在她掌下呜呜挣扎，眼睛瞪得溜圆，却被张今死死按住。

    玉鼎真人望着她，鹤发下依依旧如稚子般的眼中划过一道什么。张今迎上他的目光，浓黑的水眸中只有一派平静，无波无澜，又无穷波澜。

    两人对视的瞬间，没有话语，像是光流向了光，再倾倒回来盘旋交错。

    敖丙站在一旁，怔怔地望着他们。

    片刻后，玉鼎真人拂尘一摆，足尖踏云，径直往天庭去了。

    张今松开手，哪吒立刻喘着粗气吼，“你拦我干嘛！那老头分明就是不想帮忙！”

    张今摇摇头，“哪吒，我觉得我现在跟过去也没什么区别啊。能吃能睡，还能跟你和敖丙待在一块儿，挺好的。”

    她捏捏他的脸蛋，“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宴了，陈塘关肯定要热热闹闹的，我们先好好准备好不好？总不能让你生辰这天，还耷拉着张脸吧。”

    哪吒本来脸颊还鼓鼓的，听到“生辰宴”三个字，眼神还是忍不住亮了亮。“谁、谁耷拉脸了！”他嘴硬，“准备就准备！到时候我要吃三个大肘子！”

    张今笑着点头，“好，给你准备个超大碗。”

    “生辰宴……”

    敖丙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一把冰刃，狠狠扎在心口。

    他本还在心里描摹着宴会上的热闹，可申公豹阴恻恻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是魔丸，你是灵珠！别忘了你肩负的使命！哪吒生辰宴便是他的死期，也是龙族翻身之时！切不可因这点交情误了大事！”

    心口猛地一缩，他下意识捏紧拳头，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敖丙！我们到时候可以玩击鼓传花！”哪吒正掰着手指头数客人，忽然扭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先丢给你的，做好准备！”

    “我……”敖丙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还没做好决定，到底是是该遵循使命，还是跟随他心灵的方向？

    两种念头在心里撕扯，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大海。白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像一只断翅的白鸟，转瞬便被翻涌的浪涛吞没。

    仿佛从未有过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