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上下早几日就挂满了红灯笼，廊柱上缠着金线红绸，风一吹，满院子的喜庆都跟着抖动。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蒸屉叠得比人高，桂花糕的甜香混着酱肘子的油香，勾得满院人都忍不住多吸两口。

    殷夫人系着围裙，正指挥着仆妇往蒸笼里摆寿桃，“多蒸两笼！吒儿的朋友也得来，可不能怠慢了。”

    李靖站在廊下，指挥着家丁们搬来一坛坛酒，一边回头叮嘱，“把那串最大的鞭炮挂高点，等吉时一到，咱们就点鞭炮！”

    张今在灶台边揉面，捏出个圆圆的小兔子馒头，“殷姐姐，你看这个成不？”

    “哎哟，我们今儿手真巧！”殷夫人满是欢喜，“待会儿给吒儿当寿桃摆着，保管他舍不得吃。”

    “谁舍不得啊！”一道低沉的童声从门外窜进来，哪吒大摇大摆踱到灶台前，“小爷我什么没吃过，这点玩意儿……”话没说完，他飞快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糖霜还沾在嘴角，“嗯，还行。”

    “偷吃！”张今把面粉擦他脸上，“等客人来再吃，小心待会儿肚子里装不下大肘子。”哪吒又伸出小肉手，“怕什么，小爷我肚子能装下整头猪！”

    生辰宴即将开始。

    李府内外已挤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捧着贺礼挤在院中，有提着糕点匣子的，有抱着布偶的，连平日里躲着哪吒的孩童都凑在跟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红袍小童。

    李靖站在堂前石阶上，笑容满面地和众人作揖，“吉日良辰至，吾儿哪吒三载生辰宴，今日开宴，恭请诸位同贺。”

    话音落，院外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落，把喜庆推得满溢。哪吒被簇拥在中间，脸上红扑扑的，却一直左右张望着，“张今张今，敖丙怎么还不来，不会不来了吧。”

    张今难得一袭粉裙，衬的小脸如暖玉。她正帮着殷夫人给宾客递茶，一边笑道，“肯定马上就来了，他什么时候爽约过？”

    宴席正酣，酒盏相碰声、说笑声此起彼伏。忽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庭院，吹得红灯笼剧烈摇晃，烛火“噼啪”乱响。

    “怎么回事？”有人抬头看天。

    原本晴朗的日头竟被一团墨黑的云翳迅速罩住，天光骤暗，张今猛得抬头，没来由地想到了哪吒出生的那一晚。

    那一晚，紫黑色雷电布满天空，像无数条狰狞的巨蟒撕开云层。她胸口像被烈火灼烧，疼得蜷在门槛上，却听见隔壁产房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魔丸”降世的异象。

    一道黑影从云层里坠下，如同虚幻的灰影，“咚”地砸在庭院中央的灰泥地上。

    尘土卷起黑雾翻涌，惊的众人纷纷后退。

    那黑影立在原地，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看不清样貌，只透着股阴恻恻的邪气。

    李靖踏前一步，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用几分力，沉声道，“申公豹！吾儿生辰宴，岂容尔等妖邪在此搅局！”

    另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黑影之后，那人身裹宽大的白披风，连头带脸都罩在披风里，紧紧地攥着双拳，像是在和什么禁锢作斗争。

    张今和哪吒一眼认出，“是敖丙。”

    红袍小童喜出望外，拨开人群往前冲了两步，“敖丙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快过来，我娘做的桂花糕还留着一大盘！”

    哪吒浑然不觉那白影周身的僵硬，更没看见黑袍人转过半边脸，用眼角的余光冷冷扫过敖丙，像在无声地催促。

    面对哪吒的热情，兜帽下的头颅甚至缩了缩，脚步极轻地后退了半步。

    哪吒脸上的欢喜“唰”地褪去，像被泼了盆冷水，“……敖丙，你怎么了？”

    “呵。”

    黑影里的冷笑撕破沉寂，申公豹缓缓抬眼，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声音又哑又邪，“陈塘关好热闹啊……可惜，这热闹怕是要到头了。”

    他的目光扫过缩着脖子的百姓，掠过护着哪吒的李靖夫妇，最后死死钉在哪吒脸上，那眼底满是深深的恶意。

    李靖猛地将哪吒往身后一拽，殷夫人也张开双臂护住儿子，眼神不屈地盯着申公豹。

    张今站在哪吒身后，突然胸口钝痛加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有抓住胸口的衣服才勉强维持着。

    申公豹往前踏了一步，黑袍扫过地面的尘土，沙沙的声音，像毒蛇吐了下信子。

    他歪着嘴笑，“小哪吒，别躲在你爹娘身后了。你真以为这些人是来贺你生辰的？不过是看你爹面子，怕你发疯罢了！”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敲锣般砸向众人，“你们敢说，心里不觉得他是个妖怪？！”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申公豹的目光又转回哪吒身上，像毒蛇喷着毒液。

    “你娘骗你，你爹也骗你！他们嘴上说你是灵珠，背地里早就算好了，今天，就是要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