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劈死你这魔丸，好让陈塘关太平！”

    “你胡说！”哪吒从李靖身后挣出来，眼睛红得要滴血，“我爹不是这样的人！我娘更不会！”

    “不是？”申公豹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符纸，扬得高高的，“这是李靖求的换命符，要以他的命替你挡天雷！你以为是疼你？不过是怕你死了污了他名声，怕百姓骂他养出个祸害！”

    “不……”

    张今的声音细若蚊蚋，却依旧执拗抬头，“你不要胡说，不是这样的……李伯不是……殷姐姐更不是……”

    她的心脏的疼越来越烈，只能望着李靖夫妇紧绷的侧脸，望着哪吒眼里炸开的血丝，望着缩在后面的敖丙，喉咙里反复涌着这两个字，却怎么也喊不响——“不是的”。

    申公豹瞥了她一眼，冷笑更甚，“小姑娘家懂什么？这世上哪有不护着名声的父母？他本就是魔丸，生来就该遭天谴，留着就是祸害！”

    “不是的……”张今抬起头，眼眶泛红，忍痛硬生生地吼出来，“哪吒是英雄！他救过粮仓，抓过要犯，他不是祸害！”

    她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哪吒身侧，尽管膝盖几乎直不起来，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别想挑拨离间！”

    申公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尖利的笑，“英雄？一个‘魔丸’也配叫英雄？”

    “——他是‘魔丸’！是元始天尊亲点的灾星！生来就带着毁灭的戾气，从他落地那天起，就注定要毁了陈塘关，害了你们所有人！”

    他步步紧逼，俯视着那红衣小童。

    “……救粮仓？不过是魔性大发误打误撞！抓要犯？不过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妖怪的痴心妄想！可本质改不了！魔丸就是魔丸，就像狼改不了吃羊，他骨子里的恶，早晚会把这满院的喜庆，变成血流成河！”

    张今咬牙，已经疼到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看着哪吒浑身颤抖着，拳头越攥越紧，掌心不断地渗出血珠，滴落在地面上。

    就像她心脏里的血，也一滴一滴渗出来，落到地上。

    “看看他！”申公豹突然转向缩在后面的百姓，声音里带着蛊惑，“你们忘了他烧坏的房屋？忘了被他吓跑的牲畜？现在他装模作样做好事，不过是还没到爆发的时候！等天雷劈下来，你们就知道，留着他，就是留着一颗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承认吧，小哪吒。你心里早就清楚，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你那些所谓的‘英雄事迹’，不过是自欺欺人。你就是个妖怪，一个注定要被天地不容的魔丸！”

    一字一句，像敲在鼓面上的重锤。

    “——你是魔丸。这是天定的，是改不了的命！”

    哪吒已经目眦尽裂，，像是被那一声又一声的“魔丸”钉在了原地。

    “换命符……”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猛地转头看向李靖夫妇，“爹？娘？他说的是真的？”

    李靖嘴唇紧抿，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殷夫人眼圈通红，只急得摇头：“吒儿，不是的，你听娘说……”

    “说什么？！”哪吒突然爆喝一声，绑发的绸缎重重地飘了一下，“说你们一直把我当祸害？说你们早就盼着我死？！”

    他想起从小百姓们躲闪的眼神，想起爹娘每次欲言又止的模样。所以那些不是疼惜，是算计？

    原来他想着为百姓斩妖除魔，想着要一个“英雄”名声讨人欢喜，在他们眼里，从来抵不过“魔丸”两个字？

    “张今。”

    哪吒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红透的双目落在捂着胸口的的少女身上。

    那目光里，除了翻涌的愤怒，还有一份正在碎裂的茫然。

    “你是不是……也一直都知道？”

    “是不是？”

    张今浑身一颤。

    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年紫黑色的雷劈在陈塘关上空时，是他爬到她的脚下让她抱。接生的稳婆都跑的一干二净，是她用体温温暖他，说“哪吒，你好可爱”。

    在其他人躲在背后非议“魔丸祸根”时，是她她瞪着他们，和太乙吵架“谁再提魔丸我就缝住谁的嘴！”

    可此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你是不是……也一直都知道？”

    张今的指甲狠狠抠着地面，血腥味混着心口的钝痛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