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一直都知道？”

    他还在那边喃喃地问，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她看得又苦又涩，这不应该是他的表情。她想摇头，想喊“是又怎样”，想告诉他“就算知道，我也从没当你是魔丸”。

    可她偏偏痛到无法开口多一个字，只能不断地摇头，用那双写满“不是的”的眼睛死死望着他。

    他还在那边喃喃地问，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里裹着太多东西——失望，怨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最后的期盼，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等她护最后一下。

    “原来……连你也知道。”

    他喃喃着，声音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喉咙，哪吒猛地抬手，狠狠扯下了手腕上的乾坤圈。

    “哐当！”

    圈体砸地的脆响刚落，脚下的风火轮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轮沿的火焰“腾”地窜起丈高，带着他在原地旋转成一道赤色的旋风。

    旋风之中，红衣小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长高，骨骼噼啪作响，衣袍撕裂又重组，墨发狂乱地散开，额间的火焰印记红得发紫。

    不过片刻，旋风骤停，原地已立着个眉眼锋利的红衣少年。

    他的身形比先前高大了数倍，只是那双本该亮如星火的眼睛，此刻却一片混沌，白蒙蒙的看不清瞳仁，只有翻涌的戾气在眼底盘旋。

    “……哪吒。”

    张今呆愣地看着他，火红的影子映到她的眸中，一时间心脏像停止了跳动。

    民众恐慌着四散而逃，尖叫声、哭喊声混着房屋坍塌的巨响。

    李靖和殷夫人被逼得连连后退，却仍伸着手，声音里满是悲痛与急切，“吒儿！不是这样的！快回来！”

    太乙真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急得直跳脚，“哎呀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啥呀！快把圈戴上！要出大事的！”他想冲上去，却被少年周身肆虐的火焰逼得没法靠近，急得原地打转。

    酒葫芦滚在地上，洒出的仙酒瞬间被烈火燃成蓝焰。

    哪吒目眦尽裂，那片混沌的眼白里竟渗出丝丝血红，滴在滚烫的地面上，“滋啦”一声腾起白烟。

    “都是假的！”

    他还在嘶吼，声音里裹着火苗的噼啪声，“英雄是假的！朋友是假的！连爹娘的好都是假的！全都是骗我的！”

    梁柱应声断裂，木屑混着砖瓦倾塌而下，砸向尖叫的人群。

    “小心！”

    敖丙再也忍不住，猛地掀开兜帽，蓝发如浪涛般散开。

    他旋身跃起，掌间骤然涌起丈高水墙，如一道剔透的冰屏挡在众人身前，掉落的砖瓦砸在水墙上，瞬间被缓冲成碎末。

    “愣着干什么？快躲！”他回头对着吓傻的百姓低吼，蓝眸却死死盯着那道失控的红衣身影，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痛惜。

    “孽障！”申公豹气得摔了拂尘，“你忘了龙族的血海深仇了吗？！”

    敖丙充耳不闻，水墙未散，另一只手已凝聚起冰棱，却不是对准哪吒，而是精准地击向那些摇摇欲坠的横梁，将其提前震碎在空处，免得砸伤更多人。

    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张今简直想笑。

    她想起第一次抱他，那个软软的小婴儿攥着她的手指，尖牙蹭过她的掌心，却半点没用力，他多可爱呀，从来不会真的伤她。

    想起第一次带他上街买糖葫芦，他举着红彤彤的串儿，皱着眉头说“酸死了”，却还是分了一半塞进她手里。

    第一次带他站桩，两个人蹲在墙角偷懒晒太阳，被太乙发现时，他硬着头皮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却在受罚时偷偷冲她挤眼睛。

    想起第一次一起除妖，他举着没开刃的火尖枪乱挥，把自己绊倒在泥里，却还嘴硬说“这是一环的一环”；想起第一次去河里戏水，他把水泼得她满身湿透，自己却被水草缠住脚踝，急得脸通红，还是她跳下去把他捞上来……

    一桩桩，一幕幕，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她看着他，一直看着他，那份从第一天望进他身红的眼底就生出的情感，从来就没有变过。

    就算所有人都是假的，她也是真的。

    “噗——”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她再也忍不住，侧身咳出一大口血来。暗红的血珠砸在青石板上，迅速晕开一滩刺目的红。

    “张今！”

    敖丙的蓝眸里炸开惊惶，他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弯着腰剧烈咳嗽。

    张今“呸”的吐了口血，随之，胸口那股窒息般的重压竟轻了许多。

    混沌的脑海像是被劈开一道缝，漏进些许清明。

    张今抹一把嘴边的血，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