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一步，连‘清晖障’都被逼着用了。”

    “不过说起来也怪，”她抬起如水般闪烁的眼眸，望向天尊，“这辈子我却总忍不住护他爱他，有时候，都觉得是自己的娃娃。”

    她话音刚落，天尊指尖在古玉上轻轻一点。

    光镜里的画面骤然定格，随即飞速回溯，跳过了那些模糊的交集，直直落在一世战火纷飞的年月。

    画面里，她是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孩，正低头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那婴孩眉眼间的桀骜，竟与如今的哪吒有七分相似。

    后来兵戈四起，敌军破城时，她将婴孩紧紧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刺来的长矛，临终前，还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娘在。”

    婴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了光镜，撞得张今耳骨发痛。她怔怔地看着那画面里的自己，看着那孩子脸上熟悉的倔强，看着那护在怀里的决绝……

    她的眼眶一热，泪水不知不觉涌了上来。她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荡荡的，又酸又胀。

    她猛地转头去看天尊，对方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看不出生气，也瞧不出动容，仿佛方才那幕母子相护的画面，不过是轮回里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哪吒，是天尊必欲除之的魔丸。

    天尊望见她的眼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与魔丸、灵珠共渡一劫，所以，本尊暂且不动他。”

    但话音一转，寒意渐生，“——可你需记着，若他日后魔性失控，残虐生灵，危害三界，本尊必再引天劫，将其彻底湮灭，绝不姑息！”

    张今垂眸应了声“是”。

    沉默片刻，她忽然抬头，声音轻如风拂，“天尊，人……是不是只有一百世？”

    天尊眸中无波，淡淡道，“并非。只是这古玉灵力所限，最多只能映照前一百世的光景。”

    他心里却另有计较，这一百世看得足够了，张今的过往脉络分明，并非他要寻找之人，暂且远观再说。

    张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胆追问，“那……若我想借七色宝莲一用，该当如何？”

    敖丙还在陈塘关等着他们带宝莲回去帮他重塑身体呢。

    天尊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暗光，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本尊瑶池深处，育有一株水上莲王，花盘丈许，扎根于千年寒潭，性子最是古怪，需人日夜守在潭边，以心气温养方能盛放。你若能代本尊守着它七日，七色宝莲便借你们一日，但借完之后需完成三件任务。”

    不过是守着一朵花而已，应该没啥难的，张今思忖了一下，只是那三件任务，不会很难吧？比如说让她去花果山与孙大圣打上三百回合，或是单枪匹马去掀翻东海龙宫的水晶殿？

    她正琢磨着，天尊已看穿她的心思，“那莲王性子孤僻，不喜旁人叨扰，需你独自守在寒潭边，不得让第二人靠近。”

    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三件任务，等你归还宝莲时，自会知道。”

    “不行！”

    哪吒一听张今要独自留在瑶池守莲，立刻一脸不乐意，“谁知道那老道士安的什么心？你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太乙也跟着点头，胖脸皱成一团，“阿今，天尊这要求来得蹊跷，独自守在寒潭边七天，万一……”他没说下去，但担忧显而易见。天庭规矩森严，谁知道那所谓的“莲王”会不会有什么古怪，或是期间冒出别的岔子。

    张今揉揉哪吒的丸子头，声音温润，“放心吧，不过是守着一朵花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再说，天尊既然答应借宝莲，总不会言而无信。”

    她看向太乙，“师父，你先带哪吒回去，帮敖丙稳固一下身体，别让他等急了。七天后，我一定带着宝莲回去。”

    太乙叹了口气，“敖丙也只能等七天了，过了为师也不好办，行，那我们等你回来。”

    哪吒一脸不爽，张今只好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听话，你留在这里反而碍事。要是被护殿仙官发现你是魔丸，岂不是给我添乱？”

    这话戳中了哪吒的软肋，他悻悻地松开手，“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张今笑着掐掐他的耳朵，“知道啦，小管家公。”

    太乙终究还是带着哪吒离开了。临走前，他塞给张今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安神丹，寒潭阴气重，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吃一粒。”

    张今接过瓷瓶，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才转身跟着引路的仙童往瑶池走去。

    风忽然掠过耳畔，带着几分缥缈的仙音，似有仙人在云端浅唱，字句随气流漫下来——

    “前尘旧忆，似被雾锁；虚虚实实，难窥其真。

    浮世迷局，如蒙尘镜；是是非非，未可轻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