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今踏着薄霜走到寒潭边时，就冻得缩了缩手。

    这处瑶池深处的寒潭果然名不虚传，周围的空气都像结了层冰，连云雾飘到这儿都慢了些。

    而潭中央那朵水上莲王，正孤傲地立在墨绿的潭水中央。

    潭水本是墨绿，因为那莲花生的太瑰丽，让潭水都泛出层层叠叠的紫。花瓣边缘镶着圈银白的光，却偏生开得张扬，层层叠叠的花瓣翘得老高，连花茎都挺着骄傲的劲儿。

    “啧，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冷不丁一声脆生生的话从花朵里飘出来，张今吓了跳，低头看向那朵莲花。

    “你，你还会说话？”

    莲花花瓣抖了抖，像是在翻白眼，“老东西们来只会念叨‘不可懈怠’‘当守本心’，听得我花萼都蔫了呢，我才不和他们搭话。”

    它晃了晃花瓣，凑近了些，“不过你不一样，小美女看着就顺眼，我乐意说两句。”

    顿了顿，又邀功似的补充，“上月嫦娥仙子来取水，我还跟她聊了半宿呢，她说广寒宫的兔子最近总啃她的桂树，气得她罚兔子们捣了三夜的药。”

    张今：“……” 这莲花倒是比仙童们消息还灵通。

    她蹲在潭边玩水，手指下拨开一圈涟漪，“哦～听你这么说，天庭里有趣的事不少？”

    莲花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前几日天蓬元帅路过，被卷帘大将的琉璃盏绊了一跤，摔得猪鼻子都红了，还嘴硬说自己是故意蹲下来看我开得俊呢！”

    “还有东边那片桃林，上次瑶池宴后，七仙女的发钗掉了一支在里头，现在满园桃树都学着她的样子，开花时总往枝桠上缀点银闪闪的光，傻得很。”

    它越说越起劲，连哪颗星星昨夜偷偷换了位置，哪朵云偷懒不肯随风雨走，都抖落得一清二楚。

    末了，忽然把花瓣拢成个喇叭状，压低声音凑近，“跟你说个更逗的！月老那老糊涂最近又出岔子，把织女的红线跟南极仙翁的拐杖缠在了一起，害得织女织布时总犯困，南天门的仙官都说，最近天边的云霞都织得歪歪扭扭呢。”

    “还有那个司命星君，前阵子写星君姻缘时手滑，把‘与花仙共度三生’写成了‘与花仙共渡三升’，结果那星君现在天天抱着个酒坛蹲在桃花树下，见了花仙就举坛子喊‘来，干了这三升！’，把花仙吓得花瓣都掉了一地，现在见他就绕道走，生怕被灌成醉花！”

    花瓣抖得咯咯笑，溅出几滴潭水，“你说他们这些神仙，活了万八千年，谈情说爱跟过家家似的，还不如我这朵花看得明白！”

    张今听得有趣，故意逗它，“看你这般能说，那你这朵千年莲花王呢，有没有心上人？”

    话音刚落，那莲花忽然“唰”地一下红艳透了，从花瓣尖一直蔓延到花芯，连浸在水里的花茎都透着层粉。

    它猛地别过花盘，“你、你说什么……”

    顿了顿，又忍不住转回来，花瓣耷拉着，花茎扭了扭，“大约一百年前吧，确是遇见过一个。”

    “那人比我开得还盛，浑身布满流动的光彩，站在潭边时，连彩霞都不及它一二。”

    它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迷醉，“我素来厌憎那些粗手粗脚的男仙，可对着那人，却半分讨厌不起来，反倒盼着他多站会儿呢。”

    说完，花瓣又猛地收紧，像是怕被笑话，闷声道，“别问了！再提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八卦了。”张今笑着摆摆手，顺势找了块被日光晒得微暖的青石，侧身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莲花花瓣一翘，“哼，你刚还八卦我呢，现在该轮到我问了吧？你有心上人吗？什么时候遇到的？快跟我说说！”

    张今正要开口，脑海里却“嗖”地蹦出哪吒化形为少年后的模样。

    他的额间红点鲜明，眉眼间褪去了稚气，桀骜里带着的别扭，却满满都是少年人的锐气。

    突然间，光镜里那幕母子相护的画面又翻涌上来，战火中自己将婴孩护在怀里的决绝，与少年哪吒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搅得她心口又酸又乱。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被惊雷劈中了，急忙使劲晃了晃脑袋，“胡思乱想什么！”

    “啪！”“啪！”她猛地站起身，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两下。

    “你、你这是疯了？！”莲花惊的花瓣都竖了起来，“好好的打自己做什么？脸都肿了！”

    张今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令她清醒过来，才勉强定住神，“没什么，脑子不清醒，打两下就好了。”

    顿了顿，她垂眸看向水面，藏起起眼波里的微光，“至于心上人……没有。”

    夜色漫过寒潭，水面的紫晕淡了些。那朵傲娇的莲花合拢花瓣，像是裹紧了被衾，想来是睡熟了。

    张今蜷在潭边的青石上，她拢了拢衣襟，心里却乱糟糟的。

    ……不知他们是否等的焦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