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只叫你一个？”哪吒拽着张今的袖子不放，“你去了我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跟这俩老头站着吧？”

    玉鼎真人看向太乙，缓缓问道，“张今这‘清晖障’，是不是能抵消魔丸的戾气？”

    太乙真人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嘿嘿一笑，“嘿，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玉鼎真人颔首，“放心，这清晖障范围极大，便是护着整个天宫也不在话下。只要哪吒待在天庭里头，便出不了岔子。”这意思便是，没人会发现他是魔丸。

    张今瞧着哪吒气鼓鼓的脸，又瞅瞅两位真人凝重的神色，开口道，“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着。”

    饶是哪吒不情愿，张今还是轻轻挣开他，跟着道童走了。

    张今垂着眼眸，跟着道童穿过层层白玉回廊，直到道童说，“到了”。

    她抬起眼打量，殿内云雾缭绕，那坐在九龙宝座之上的，正是元始天尊。

    他身着绣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十二章纹混元紫袍，头戴垂珠紫金冠，每一颗都映着寰宇万象。他的面容看似古朴如苍岩，双目半开半阖间，仿佛能窥见三界轮回、万劫生灭。

    天尊周身神光流转，虽未言语，已透着不容亵渎的神圣与威严。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不似凡俗声息，倒像风过玉磬、雷碾云雷，缓缓道，“三界安宁，赖众生守道；天道有序，需各司其责。你既入此殿，便是与道有缘，当知顺天应时，方得始终。”

    张今心想，这些话听来句句在理，却都是些放之四海皆准的场面话。

    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回应，天尊的声音已陡然转沉，“且让本尊一观你的前世因果。”

    敢情铺垫了这两句，他竟是要看自己前世？？

    张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着：好家伙！玉鼎那老头刚还在那儿什么“道法自然”、“因果自有定数”，还说“不必执着于前尘”——转脸天尊就来句要看前世？

    合着你们说的“自然”和“定数”是看心情变的？

    她眨了眨眼，望着眼前翻腾的光影，忽然又松了口气。

    看就看，她既没什么好怕的，也谈不上多热切。说起来倒像是路边摊上摆了个没见过的物件，谈不上非看不可，真递到眼前了，扫两眼也不亏什么，总不至于少块肉。

    她微微抬起眼眸，还没反应过来，天尊那边已动了。

    天尊抬袖，一枚通体流转着、鸿蒙紫气的古玉骤然自他袖中飞出。

    古玉悬于半空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喷薄出万千流光，瞬间在她眼前织成一面透亮的光镜。

    张今瞳孔一缩。

    镜中已然翻涌出连绵的画面，带着时光快速翻转的压迫感，直直撞进了她尚未聚焦的视线里。

    光镜中光影流转如飞，百世光阴在镜中不过转瞬，天尊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一幕幕画面。

    ……张今的前一百世，竟都是寻常人间烟火。

    有时是江南水乡的绣娘，有时是塞北驿站的文书。偶有几世稍显不同，或是悬壶济世的郎中，或是教书育人的先生，至多不过是积了些功德、受乡邻敬慕的善士。

    天尊眉头微结，纵有一两世能沾点仙缘，也只是能辨些草药、识些符箓的散修，离神佛之境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的目光在光镜的余影中细细逡巡，忽然，眸光一凝，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一变。

    画面猛地回溯，定格在第一百世。

    当时，疫病横行的村庄里，尸骸与药渣都堆在路边。她那时是个背着药篓的少女，正蹲在草棚下，用破碗给气息奄奄的病患喂药。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立在她身后。

    那是个仙人，周身发出淡淡的光晕，面目藏在光晕里，看不真切，只抬手递过一卷泛黄的竹简，嘴唇动了动，似在低声说着什么。

    自那以后，少女喂药时，指尖总会悄悄漾开一层极淡的清辉，虽微弱，却能在瘟疫中稳稳护住身边三尺之地。

    ——那清辉，正是清晖障的雏形。

    天尊眯眼，任凭光镜如何聚焦，那仙人的模样始终糊在一片朦胧里。他的目光停留在仙人给的那卷竹简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今有点恍然，哦，原来这就是自己会清晖障的缘由么？

    她倒对光镜里另外几幕更感兴趣。

    有一世她是田埂上挥着锄头的农妇，日头落了就坐在草垛上啃干粮。

    有一世是山脚下搭了间草屋的闲人，天热时就搬张竹榻躺在树荫里，摇着蒲扇乘风凉，看云卷云舒能看一下午。

    比起那些沾了仙缘的日子，反倒是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懒洋洋的、甚至称得上“一事无成”的辈子，更合她心意。

    张今望着光镜里渐渐淡去的烟火气，笑道，“我原以为，这辈子大抵也和前几世一样，守着几分寻常日子过下去就好……哪想到会被推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