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表情骤然僵住。

    方才映着萤光的眸子忽然不再闪动，像是有什么颜色要溢出来一样。

    哪吒长身玉立，身后，敖丙也缓步款款而来，蓝眸里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沉凝的探究。目光落在少女脸上时，带着一种在确认什么的审视。

    张渺和太乙也走了上来，竹灯的暖光漫在他们身上，张渺唇边的笑意变浅了几分，眉宇间笼着层淡淡的忧色，“阿今……”

    太乙的胖手挠了挠胡须，酒葫芦被他紧紧抓在手里，没了往日的晃悠。

    空气像是慢了半拍，连呼吸好像都变得轻了。溪边的水流声潺潺的，反而一股脑地落入大家的耳中。

    少女垂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再抬眼时，她的瞳孔竟泛起极浅的紫，像是最高雅的墨香芍药。

    那层紫，在她的瞳仁里一点，一点展开。

    她笑了笑，抬起一个不属于张今的眼神，“都发现了？”

    哪吒薄唇讥笑一声，挑起远山般的眉睨着她，“说实话，你的演技真的差得很，阿今那会这种装模作样。”

    少女闻言，竟孩子气地撇了撇嘴，像是甩无赖似的破罐破摔，直接一甩长发。

    “呵，我还以为学的很像呢。明明之前都观察了她七天了，笑起来嘴巴是怎么动的，吃东西眼睛是怎么放光的……哎，还是骗不过她身边人。”

    敖丙上前一步，蓝眸里的沉凝更甚，“小龙自小与阿今亲近，从不会这般疏远。何况阿今虽识草药，却从不曾对草木痴迷至此。或许，你也未必真的认真在藏……”

    张渺望着她，某种已带着真诚的暖意，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愿意献出你的花瓣、灵蕊，还有蕴养了千年的莲心，护住阿今的魂魄。那日若不是你拼着耗损修为相护，她恐怕早已……”

    张渺的声音轻了些，嘴角弯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这份情，我们都记着。”

    少女委屈巴巴地扁扁嘴，转瞬又扬起下巴，带着几分骄纵。

    “我这不是在瑶池待了一千年，实在闷得发慌嘛！正好撞见这小美女魂魄不稳，借机会献点花瓣救她，顺便下来透透气，可不是一举两得？”

    她说着，偷偷斜睨向哪吒，那金红色的身影在萤光里明明灭灭，一头墨发飘摇的人心头荡漾。

    哎，这眉眼，这红衣，实在太像曾经那个瑶池边气质如谪仙，却又带着一股忧郁劲的美男子了。所以“她”可舍不得回家！

    “看什么看？”哪吒被她看得不自在，皱眉喝道。

    少女吐了吐舌头，心里嘀咕着“小气鬼”，随即立刻收回目光，手指卷着发梢，漫不经心的样子。

    “而且，是她自己不肯出来，我可没有强迫她。”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哪吒的心口像被掐住一样，浓稠的焦虑瞬间爬满眉眼。他两手抓住“张今”的胳膊，一个劲猛晃。

    “张今！张今！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少女被他晃得头晕脑胀，“行了行了，我真的叫过她好多次了，可她就缩在那边，怎么都不肯应。”

    太乙捋着胡须的手顿住了，眼里透着掩不住的心疼，重重叹了口气。

    “阿哟，这可怎是好……阿今，怕是心魔太深，把自己困在里头不肯出来了！”

    哪吒松开，后退半步，眼眸里写满着懊恼与自责，“肯定是上次那个天灾的梦，让她觉得自己护不了大家，更护不了我……才把自己藏起来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发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出来？”

    溪边的萤火虫不知何时敛了光，夜色沉沉地压下来。

    少女忽然狡黠一笑，瞳仁里的浅紫如水般泛起波纹，“你们可以吓吓她呀，吓得她不得不醒，不过不能用伤害她的方式。”

    哪吒眉峰一蹙，金红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弹，身侧的混天绫突然“唰”地展开，赤练般的红绸在夜色里翻涌。

    混天绫故意沿着“张今”的脚踝缠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你干什么？”少女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脚，“你想吓死她啊！”

    “不是你说的要吓她吗？”哪吒挑眉，语气里带着一分迷惑，“她最怕这个。”

    话音刚落，他手腕翻转，混天绫突然腾空而起，红绸交错间簌簌作响，像无数小蛇在暗处吐信，光影在“张今”脸上明明灭灭。

    少女吓得后退两步，“作死啊！我们莲花最怕蛇了！”

    她对着哪吒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再说了，你是不是傻啊，这点事至于兴师动众放火吗？”

    哪吒一愣，刚要反驳，就见她踮着脚凑过来，葱玉般的手指头戳了戳他的额头。

    “……想让她出来，办法简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