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里霎时挤满了人，连刚歇下的敖丙都披衣赶来，一群人围着床沿，目光齐刷刷落在张今脸上，全都一脸忧心忡忡。

    哪吒满脸焦躁，伸手拽了拽张渺的衣袖，“祖母，你不是说进梦境没啥问题吗？怎么醒了反倒啥都不记得了？”

    张渺理了理被拽皱的衣襟，慢悠悠道，“我可没说过。我只讲过在梦里做什么都改不了现实，可没说梦境不会影响现实哦。”

    哪吒一噎，只好无奈的控诉，“……祖母，你太狡诈了！”

    太乙赶紧打圆场，往前凑了凑，胖手在张今眼前晃了晃，“阿今，还认得为师不？就是那个总被你们俩气头疼的为师我啊。”

    少女还是那副灵慧动人的模样，面白如玉，皎洁如月，墨色的眸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只是神态变得更加直白。

    “不认得，不过师父你怎么肚子圆圆的，是不是吃了太多大肘子？”然后自顾自笑起来。

    众人：“……”

    她笑的开心，模样比平时憨了三分，脸颊泛着健康的粉，嘴唇也水润润的，不再像以前那么苍白。

    敖丙也上前一步，蓝眸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一起在海边踢过毽子，还一起去打过妖怪。”

    少女盯着他看了半天，喃喃道，“你的头发和眼睛的好像大海啊。”说完摇摇头，“抱歉，我不认识你呀。”

    哪吒在一旁听得眉峰微挑，臭张今，怎么，只要长得好看点你都会夸？！他深吸口气，冲太乙使了个眼色，“师父，快试试她还能不能用‘清晖障’。”

    太乙恍然大悟，忙道，“对对对！阿今，试着调动灵力，先把手放在胸口，然后手掌往上……对对！就这样！”

    张今虽一脸懵懂，却仍听话地抬手，掌心瞬间泛起银白的光晕。

    柔和的光芒缓缓扩散，和往日一样纯净如梦，像浸了月光的活水，稳稳罩住了一房间的人。

    “能用！”太乙喜出望外，胖脸笑得像朵绽开的喇叭花，酒葫芦在怀里颠得叮当响。

    哪吒这才松了点眉，心里泛起几分酸涩，“肯定是上次那个天灾的梦境闹的。”

    梦里天崩地裂，碎石像疯了似的砸下来，张今拼了命撑开“清晖障”保护大家，眼泪混着血珠一直落下来。最后那块巨石砸下来的时候，他故意松了手让混天绫把她拖走。

    坠向深海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绝望的眼神……难怪她会想要忘记一切。

    他说着，视线落在张今的脸上，声音放低了些，“没事，慢慢总会想起来的。”

    张今对他纯纯一笑。

    哪吒，“……”总觉得像个傻子。

    一群人合计着，索性在忘忧山多盘桓些时日。

    这山里云雾缭绕，灵气比陈塘关浓郁十倍，漫山的草木都带着沁人心脾的清芬，正好让张今静心调养。

    太乙真人第一个举双手赞成，“正好，老夫我借这山清水秀的地界，多酿几葫芦仙酒！”

    敖丙也点头应下，蓝眸望着窗外层叠的绿意，轻声道，“山中僻静，不易被打扰，也能随时照看阿今的灵力恢复。”

    心里一边盘算着，每日清晨带阿今去溪边吸收水汽，或许对她的清晖障有裨益。

    他的目光却瞟到灶台边的张渺。她正低头往灶膛添柴，嫩黄色的衣袍被火光映得泛着暖融融的光，五官细腻的像露水滋润过的玉石，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长辈的模样？

    ……分明就是位灵动和煦的少女。

    他心下一僵，面颊竟泛起几分热意，赶紧撇过头去。

    “哪吒，你今天的红衣好帅气，好像祖母烧的炭火，好看得很！”张今眼睛亮亮地开口，这几日，简直成了哪吒的小跟班。

    哪吒的脸“腾”地红了大半，像是被炭火燎了似的。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闷声道，“好看个屁！再胡说八道，小爷把你扔去喂山里的野狐狸！”

    “可我说的是真的啊。”张今跟在他身后，像只黏人的小尾巴，“你皱眉的时候好看，笑的时候也好看，连炸毛的时候都……”

    “闭嘴！”哪吒恨恨地回头，眉心的火焰印记突突直跳，“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烦！整天就知道盯着人看，灵力恢复了吗？‘清晖障’练熟了吗？再这么不务正业，小爷就把你扔回陈塘关！”

    他嘴上骂着，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就是觉得眼前的张今陌生得很，那些直白到发烫的夸赞，让他觉得，她根本就不像阿今。

    张今被他吼得愣住，半晌才小声道，“哦……那我不看了。”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哪吒见状，气得一甩胳膊，大步往竹林深处走去，心里暗骂，这笨蛋失忆了怎么还添了些怪毛病！

    张渺早已收拾出三间空房，窗台上摆着刚采的野菊，竹床铺着晒得松软的稻草。她往灶上添了把柴，锅里炖着的菌子汤咕嘟作响，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