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静立在灰色的虚空边缘，颀长的身影被境内外交织的混沌光影切得有些模糊。

    他垂眸望着坐在虚空中央的少女。

    少女低着头，墨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目光却空茫芒的，如蒙了尘的湖面。

    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代表着她还有着灵息。

    张渺的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一声随风而过的叹息。

    “所以，你早就猜到了？”

    少年唇边溢出一声嗤笑，眉眼间却凝着几分怅然与痛色。

    “祖母说过，这只是梦。既然是梦，那什么都不做，我们也是能找到那三件东西的。”

    他的嗓音清亮，却像挤出来一丝的无可奈何的怨气，“可她偏不！她这种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

    “……哪怕是在虚幻的梦境里，她也要拼尽全力去做能做的，去改那天命。”

    一滴泪，由那金红色的瞳孔滑落。少年却浑然不觉，只是面色发白地惨然一笑，

    “她太傻了，从来都这么傻。”

    张渺轻轻叹气，这孙女傻，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在境外窥了那么久，她还是又一次被她撼动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张今竟然一直都没变过。

    就像她也没变过。

    张渺的视线落在少年摊开的掌心上。

    手心上方悬浮着一簇微光，是一群闪烁不定的星子，交相辉映成细碎的光河，像一群小精灵在掌心跳跃飞舞。

    她还记得最后一个关卡里，那些星子飞舞在一切生命的身边，像是在祈福，也像在陪伴。

    “起码，你已集齐了她最珍视的三样东西。”

    张渺侧过头，长发掩去一抹伤感，“原来，也都和你有关。”

    话音刚落，幻境内的少女似有感应，缓缓抬起头。

    少年的目光灿然地停留在她身上，而掌心的那群星子忽然挣脱束缚，如回归最爱的家园般飞向少女，在她身后盘旋成光环，接着，化作银河般的流光没入她的身体里。

    在幻境中，光芒与身体融合，少女往后一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今！”

    少年心内一紧，赶忙冲到她身边，伸手却已经触不到她的身体了。

    是啊，梦境结束了。

    张渺掌心相合，“收。”

    悬浮的白玉古玉骤然收紧，将幻境连同光影一并吞入其中，那翩然流转的故事们啊，也都回归到原本的缝隙里。

    最后化为一枚温润的白玉，落回她掌心。

    张渺快步上前，手掌悬空在少女灵体的眉心，片刻后松了口气，“魂魄已齐，稳住了。”

    少年的眸中闪过一道欣喜，“那她的身体呢？”

    张渺捋了捋鬓发，看了一眼铜镜，“若要重塑肉身留在阳间，还得靠太乙的法术。我只通轮回，不管这些。”

    少年点点头，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张今那泛着光晕的灵体。

    太乙和敖丙早候在门外，太乙在门外走来走去，鞋上早已占满了青泥。

    哪吒一开门，不等两人站稳，就拽着太乙的道袍往里跑，力道之大差点让胖道士踉跄着摔进去。

    “师父快，阿今在里面！”

    竹屋的里间，张今的灵体正蜷着膝盖，墨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靠在床头紧闭双眼。淡金的光晕在她周身轻轻浮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倒比寻常熟睡多了几分虚弱感。

    太乙凑过去，胖手在光晕外挥了挥，捻着胡须啧声道，“这丫头，准是装睡呢。灵体哪用得着闭眼？怕是知道咱们要来，故意躲懒。”

    “别胡说！”哪吒猛地拍一把他的手，紧盯着她的睡颜，“阿今耗了太多力气，肯定是累了！快修复她的身体，现在就修！”

    太乙被他按得手一歪，从袖中摸出片瑰丽的莲花瓣，花瓣上还沾着仙味十足的水汽。

    “急啥急啥？”他抖了抖袖子，没好气道，“重塑肉身还得靠莲花最稳妥。说也奇了，为师去天庭借宝莲时，瑶池那朵莲王，就是阿今守了七日的那朵，竟主动把花瓣、莲蕊、莲蓬全抖落给我，吓得我酒葫芦都差点脱手！”

    他把花瓣往灵体旁一放，拂尘轻轻一点，花瓣瞬间化作点点金光，竟直接开出一朵金莲。

    太乙唠唠叨叨，“那泼猴似的莲王还缠着我絮叨，说等阿今好了，定要回去看它。不然啊，就把瑶池的水全泼成墨色，让那些仙娥找不着北！你说这叫什么事，一朵花比你这魔丸还难缠！”

    一提天庭，敖丙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拳，眼底翻涌着冰棱似的寒意。那日血海噬魂阵的猩红，至今还灼着他的龙瞳。

    哪吒的混天绫在背后如护发般瞬间展开，冷声道，“等阿今身体做好了，我就去天庭掀了那些杂碎的桌子！布阵的、递刀的，一个都别想跑！”

    “用不着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