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不见了，还要玩么？”

    张渺眯起眼笑，眼角眉梢的悠然得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未隔过漫长岁月。

    敖丙望着她的笑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汹涌而来的记忆。

    沉默在竹楼里漫延，药香渐渐散去，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

    五百年。

    这三个字，他是从父王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听来的。

    这五百年的记忆于他而言，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混沌不清，只余下一片混乱的心绪在翻涌。

    时而冰冷，时而灼痛，时而空茫。

    他作为苍黎的记忆还未完全觉醒，脑海里只有些破碎的片段在闪回，黄衣翻飞的衣角，竹廊下的笑语，肩头刺痛的触感，还有……她眼波流转间的温柔与疏离。

    很多很多，都是关于她的片段。

    敖丙还没来得及将这些热到心头的碎片拼凑完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

    “祖母——”

    他循声望去，只见长空中，一道白衣身影骑着红金色的盘龙凌空而立。白衣在风中浪涛般涌动，墨色长发如瀑布般挥洒。哪吒踩着风火轮立在身侧，大红色的混天绫在身后划出绚烂的弧线。

    一龙两人，衣袂翻飞，衬着远处的青山流云，画面美得像幅流动的画。

    敖丙惊讶，那熟悉的气息。

    ……竟然是小龙？

    才三个月，竟已长到这般威风凛凛的模样了。

    “祖母！”

    张今一眼就瞥见窗边的张渺，快步奔过开满黄色小花的庭院，到了竹廊下才停住脚，目光落在榻上的敖丙身上时，明显顿了顿。

    张渺转身从廊下伸手把她迎上来，一边笑道，“到底是道家人，都有驯龙的本事。”

    话音里的调侃落在某些人的耳中，像根羽毛轻轻搔过记忆里的痒处。

    敖丙的脸上莫名掠过一丝羞赧。

    张今的目光在床塌上的敖丙身上停顿片刻，“敖丙，刚刚是你？从天上落下来的？”

    少年的半边脸颊覆着冷硬的龙鳞，与另一侧苍白的少年面容形成诡异的对照，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却终究没多问。

    哪吒踩着风火轮慢悠悠跟在后面，“阿渺，你这次可得和我们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瞅着张渺，一脸“别想再糊弄过去”的表情。

    阿今这个祖母，向来神神秘秘的，动不动就往山里钻，说是清修，实则踪迹难寻。问她事情更是急死人，永远说一半留一半，听着像答了，细想却啥也没说透，倒跟天庭那个玉鼎那老头一个德性！

    这次一定要问个底朝天！

    暮色像是被风推着，慢悠悠地铺满天空。最后一缕霞光隐入远山，天边先冒出几颗亮星，渐渐的，银河像是用手轻扬出的一抹纱。

    张渺提起一盏竹骨灯笼，暖黄的光在她手边轻轻摇曳，“你们跟我来。”

    一行人转到竹廊深处，这里正对着开阔的夜空，抬头便是璀璨星河。

    张渺先在竹凳上坐下，取过陶罐煮水，又从竹篮里拿出晒干的合欢花，花瓣呈淡淡的粉白色，带着清柔的甜香。

    敖丙、哪吒和张今陆续坐下。

    哪吒一挨着张今，就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怕自己的指甲伤到她，索性将指腹错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先是拇指扣住她的虎口，接着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穿过她的指缝，最后小指蜷起，稳稳地与她的小指相抵。

    张今的脸颊浮起一抹红，嗔怪似的瞥他一眼，却没抽回手。这些天被他这么牵着，倒也渐渐习惯了……

    敖丙望着廊外漫天星辉，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目光扫过自己半边覆着龙鳞的手臂，那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水沸了，咕嘟声里，合欢花的香气漫开来。

    张渺将沏好的合欢花茶分到三人面前，“问吧，想问什么？”

    哪吒往前探了探身，直入主题，“阿渺，你知道阴傀门吗？”

    张渺顿了顿，“那门派历史倒有千年了，我只知道有部分阴傀门的人被佛道感化了。其他道上的事，你们去问申公豹更清楚。”

    三人皆是一愣。

    张今皱了眉，“可他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说呢？”

    张渺呷了口茶，漫不经心，“威胁他。”

    哪吒立刻追问，“怎么威胁？那老狐狸油盐不进的。”

    张渺放下茶盏，朝敖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用他威胁。”

    哪吒和张今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敖丙的身份本来就是天庭忌惮的，如果和申公豹说……

    敖丙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他抬眼看向张渺，她正垂眸摆弄着茶盏里的合欢花瓣，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