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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腥味,他脏了个彻彻底底,一转眼,江复看到冬宜,浑身脏污狼狈,已经累得不管不顾的躺倒在了天台上。
她张着嘴,水渍沾染眼睫,忍不住闭去。
江复也学着她的样子,躺在了她的身侧,触手可及。
冬宜再睁眼,与江复的目光撞上,两人没由来地笑了起来。
太累了,不管了。
雨再大,也躺得安安稳稳。
骤雨声落,明明繁芜嘈杂,却好像安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宿命声响。
江复听到冬宜的母亲——这个卖鱼的女人劫后余生一样的欣慰与感激:“江复,还好你帮忙,鱼跑是跑了一些,但没损失太多,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做几道好菜。”
他突然明白,身上的鱼腥味,不仅仅是贫穷的味道,更是努力生活的味道。他第一次没有在浑身脏污后立刻洗澡,而是浑身疲惫,累得抬手的劲都没有了,只想躺在大雨下安静地睡去。
第30章
宋珍真的做了一桌子好菜, 她的厨艺很好。
江复很累,很饿,菜很香很合口味, 这一刻, 从前的餐桌礼仪、优雅他都统统抛诸脑后,江复只想填饱肚子。
当饿的时候,体面真的不值一提。
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饥饿丢失体面了。
这场肆虐的大雨, 又持续了整整七天。
地势最低的菜市场沦陷后, 清江县的街道也未能幸免,水位蔓延到了膝盖上, 这几天, 学校停了课, 冬宜出门都很艰难,大街上甚至还能看到有人坐船。
清江是内陆小县城, 可也是在那个春夏交际, 冬宜也是见到了海。
她兴奋地和江复诉说自己的感受,但江复和她说:“这不是真的海, 真的海洋蔚蓝深邃,潜入海底, 安静得好像能听到鱼吐泡泡的声音。”
冬宜笑着说:“好可惜, 没见过真的海。”
“会见到的。”江复看着远处和地面融为一体的清江, 淡然说着, “以后,会一起看的。”
许是风声太大, 冬宜没听得真切,问了句:“什么?”
江复如梦初醒一样回她:“以后你会见到的。”
这一场近乎灾害的雨季结束后,清江县迎来了报复性的热潮, 太阳悬在头顶,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
期末考试结束,出成绩的那天,正好是冬宜的十八岁生日。
她名叫冬宜,却生在盛夏,生在潮热黏稠的绿意里。
期末考试考得挺不错,班级第9名,年级第56名,剩下的一年再好好努力,她觉得,离开这里指日可待。
冬宜心里美滋滋,去了学校旁边的水吧。
天太热,不吃一份冰,都降不下身上的火。
冬宜走到吧台,要了两份。
服务员熟练刨了两份冰,放上椰果西瓜和葡萄干,淋上蓝莓果酱。
等江复赶到,冬宜将她点好的那份递过去,白皙面庞上浮着笑意。
“给你点的,很甜,很好吃。”
冬宜嗜甜,江复却不太喜欢,不过,他还是接了过来,拿起一旁的塑料小勺,舀一勺放嘴里。
甜汁在舌尖炸开。
和接受鱼腥味一样,江复现在,好像已经能够接受这种腻人的甜味了。
他又舀了一勺放嘴里。
冬宜突然凑过来,肩膀顶了顶他的,笑意盈盈:“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今天过生日,成年哦。”
江复心里一咯噔:“今天?”
“是呀。”冬宜笑眯眯:“7月2号,对了江复,你什么时候?”
江复低眸:“我比你大半岁,已经过了。”
“过了?”冬宜有些错愕,刨根问底,“几号?”
江复不在意地笑了笑:“年初,1月15号。”
冬宜没生在冬天,江复却生在寒冬。
冬宜有些心疼地看着江复:“你生日那天,你家里也没有联系你吗?”
江复点了点头:“生日,每年都过,没什么好联系的。”
“但是,虽然每年都过,生日嘛,还是很重要的一天。”
冬宜说着语气稍有迟疑,很快又轻快起来:“这样,等你下个生日,我陪你一起过。”
江复指尖一顿,巴巴地看向冬宜:“好。”
吃完冰,冬宜骑着自行车,载着江复回了家。
马上高三,暑期自然也短得可怜,从两个月骤缩减到了30来天。
不过再苦再累,也就最后一年了。
踏进这最后一年的关键期,就连宋珍也显得格外宽容。
店里再忙,也很少叫冬宜过去帮忙,要么她自己撑着累着,要么则在市场里花点钱请个小工。
甩清负债之后,宋珍的日子过得轻松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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