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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的簿子取来,亲自核对。
若以他与薛缨成婚之日为界线,前后对比,差异竟如此分明。
成婚之前,几乎每两月便有一幅新作流入市面,而成婚后的头半年里,一幅新作也无,后来虽续有产出,频率却明显降低,间隔时长时短。
婚前之作,意境清冷孤高,笔触凌厉疏阔,不似凡尘手笔,而成婚之后,即便仍是山水寄情,墨色间却多了几分朦胧的柔软。
一定是他太过在意,才会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强行拼凑出这个穿凿附会的结论。
陆瓒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遣人再去查。
他一定要对这个问题追根究底,查个真真切切、水落石出。
这些年他在皇城内积累了一些眼线和人脉,不出十日,确切的回音便摆在了他的案头。
澄心书肆,那间薛缨用来作画的铺面,是柳芳菲名下的产业。
而柳芳菲,那位与薛缨形影不离的兵部侍郎府三姑娘,其另一重身份,正是近年声名鹊起的编话人“远游客”。
她们近来成为至交好友,远游客与墨屎先生的合作又恰好发生在她们相交之后。
所有线索串联成严丝合缝的整体。
陆瓒曾经无数次在薛缨面前提及墨屎先生,无数次表露对其的推崇。
她也反问过他,在他眼中墨屎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
“大公子如此赏识,我还以为,她会是一位玲珑剔透的女子。”
“如若真是女子,那她定是一位惊世骇俗的奇女子。”
……
她知道他喜好书画,知道他独崇墨屎先生,甚至亲手将尚未面市的素画赠予他,看着他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而她却可以将如此重要的身份瞒得滴水不漏,不惜让他误解,以为她去轩辕茶肆是与旁的男人私会,也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他从来不曾真正地认识她。
她也从不曾将自己完整地展露在他面前。
陆瓒枯坐在铺满书房的画堆里,久久没有见人。
谭决明见陆瓒近日神思不属,只以为是疑心薛恭人和信安王的交情,半开玩笑半是献策道:“大人若实在不放心嫂夫人行踪,何不趁嫂夫人在的时候亲自去那间书肆看看?乔装一番,混进去瞧瞧嫂夫人究竟做些什么,总好过在此平白冤枉了人。”
谭决明原是随口一说,没成想陆瓒真听了进去。
近来薛缨待在书肆二楼的时间愈发长了,这日,柳芳菲正埋头疾书,瞥见薛缨搁笔凝思,眉间一缕轻愁,便促狭一笑,突然大喊了一声“缨缨”,将薛缨唬了一跳。
柳芳菲咯咯地笑,打趣薛缨是不是同陆大人闹矛盾了,这些天都无精打采的,枯坐着不动笔,一幅画勾勒好几日,才只有个轮廓。
“缨缨,是不是小陆探花那座冰山实在无趣?不如考虑考虑我二哥吧!他虽是个武官,却很是知情识趣!”
她话音才落,一个身着粗布短打、脸上沾着灰尘油彩的“小工”,默不作声地将几册新到的话本送到她们桌角。
薛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柳芳菲的打趣中,头也未抬,习惯性地吩咐:“劳烦,添些茶来。”
“小工”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去端茶,余光飞快扫过桌面。
薛缨面前摊开的,是画到一半的画稿,笔锋流转娴熟,完全就是墨屎先生的笔法。
熟悉墨屎先生的人,哪怕只扫一眼也不会看错。
很快,一盏新煮的热茶放到薛缨手边。
薛缨心思不属,随手去端,指尖触及滚烫的杯壁,连忙松开!
茶盏倾翻,大半泼在了“小工”的手背上。
“啊呀,没事吧?”薛缨赶紧扭头去看。
“小工”迅速低头告罪,用袖口胡乱擦拭桌上的水渍,然后匆忙退下。
薛缨只看到被热水烫得通红的手背,以及略显清瘦的侧影轮廓。
不知怎的,那背影令她心头莫名一跳,恍惚觉得几分眼熟。
薛缨暗自摇头。真是魔怔了,看到一个陌生小工都会想起某人。
陆瓒此次乔装,扮作了一个穷苦书生,脸上用灰土和植物汁液涂得黯淡憔悴。
书肆的掌柜是个中年女人,自称夫君早逝,守着这间小店卖些旧书维持生计。
陆瓒观其举止气度,不似寻常落魄妇人,但并未点破,顺着她的话,说自己认得一位书商急于处理一批旧籍,价格极低,若掌柜愿意收,他可代为搬运,只求几个铜板糊口。
这个“小工”极有眼色,搬书时见女掌柜要去给二楼送话本,便主动接了过来,代送上去。
女掌柜见他气度端方,彬彬有礼,绝对是个读过书的落魄英才,好生同情,便也未多设防。
当晚,为了遮掩手上的红痕,陆瓒推说有事,未回府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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