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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他宿在书房,避开了与薛缨照面。
薛缨端着一盏安神茶寻到了书房。
一直划清界限也不是个办法,连柳芳菲都看出他们二人不合,这档口若弄得人尽皆知,兴许又会出现姚家那般企图离间他们夫妻的歪心之人。
在安危面前,其余都是小事。
书房内,陆瓒正临窗写字,见薛缨来,不动声色地将执笔的右手往袖中藏了藏,左手顺势接下她递来的茶盏。
薛缨见他反应冷淡,居然也不留她坐,心头不免掠过一丝微妙的涩意,站了片刻便要回去了。
“等等。”陆瓒叫住她,“听闻岳父也涉足书画,门路颇广,不知夫人能否请岳父代为探问,是否能联络到那位墨屎先生?”
薛缨听他这般问,心弦绷紧,面上强作镇定:“夫君怎的突然想寻墨屎先生?”
陆瓒公事公办地道:“圣上近日对丹青之道颇为留意,若能求得墨屎先生一幅画,由我题诗相和,诗画合璧,或可再现圣寿节那般君臣同赏的雅事,于仕途或有些微裨益。”
他如此直接地向她吐露政治意图,还是头一回。而诗画合璧的提议,又确实精准地戳中了薛缨心底隐秘的渴望。
薛缨迟疑片刻,终是点头:“我明日托父亲问问,但成与不成,可不敢担保。”
“有劳夫人。”陆瓒颔首。
正事说完,气氛又沉寂下来。
薛缨视线扫过他始终垂在身侧的右手,白天书肆里小工被热茶泼中的手背莫名浮现在脑海。
薛缨脱口问道:“你右手怎么了?”
陆瓒眸光微动,继而自然地将右手抬起,避开烫伤的角度,举到她眼前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夫人忽然关心起我的手,别是想它了?”
暧昧的暗示,立时将薛缨拉回面红耳赤的记忆中。
那只手曾如何有力地扣住她的腰肢,如何抚过她的肌肤……
“胡言乱语!在书房重地也这般地不正经!”薛缨双颊绯红,一跺脚,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望着妻子匆匆消失的背影,陆瓒脸上那点刻意为之的轻佻笑意迅速淡去。
她自己就是墨屎先生,在他的试探下,又一次选择了隐瞒。
他提出与墨屎先生联络,她尚可搬出薛镇衡来挡一挡,倘若他日后提出求见墨屎先生,她又如何应对?
薛缨早防着这一点,生怕陆瓒便要求见墨屎先生,赶紧声明,她只是帮父亲传话,言明先生愿先将画作售予陆府,题诗后全权由陆瓒处置。
陆瓒本也只是为了试探薛缨,虽然气恼,却也暗赞她这番应对机敏周全,丝毫不留破绽。
她与他打太极也无妨,陆瓒心火未平,又找出另一桩事“难为”她。
他先是给薛缨派了几桩巡察田庄的差事,美其名曰熟悉家业,又频频催问墨屎先生的新作何时能够交付。
看着薛缨既要筹备着出城,又要为创作进度费神掩饰,眉间偶尔流露出为难之色,陆瓒竟觉出几分莫名的愉悦。
愉悦之后,某人迟来的良心又有些隐隐作痛。
薛缨在田庄暂住的第二日,便收到了陆瓒派人快马送来的问安小笺,言辞殷切关怀,从起居是否安适到庄户可曾怠慢,周到细致。
被人如此挂念着原是好事,但薛缨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反常,仿佛写小笺的人对安排这桩差事有些心虚似的。
薛缨捏着小笺,反复欣赏了一会儿隽秀锋劲的字迹,仔细夹进了话本书页里。
“你呀,就给我当个书签吧。”薛缨趴在桌上,玉指点着那张心虚的小笺,不忿地撇了撇嘴。
这厮未免太过小瞧了人,难道以为这桩差事就能害她愁思苦想不成?
田庄天高地阔,清风拂面,薛缨索性借着旷野无拘的景致,尝试勾勒心中酝酿已久的新画风。
至于核查田庄历年冗繁账目这桩苦差,薛缨全权扔给了同行的芍药。
宫里出来的人精,在厘清银钱账目、洞悉人事纠葛上,比薛缨这等懒散主子有本事得多。
芍药不负所望,不出几日便将一本烂账理得分明,几处被庄头与前任管事联手做下的手脚、侵吞的银两,甚至隐晦的孝敬往来,都查得明明白白。
薛缨对自己知人善用的才能十分满意。待她满载而归,不仅带回了数幅新作,更将田庄账目的底细,连同芍药梳理出的关键证据,一并报给了陆瓒。
陆瓒没指望薛缨真能把那些田庄的账梳理明白。
薛缨不擅理家,对田庄的产业、账目、人事都不甚了解,看看产出便也罢了,真要起底犄角旮旯的贪墨,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看着案头送来的画稿与账册摘要,本着尊重的意思翻了翻,无论做成什么样都算她圆满完成了,剩下的叫宁非再去处置收尾就是了。
经此一事,各庄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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