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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入宫。
太后没有给他留半点颜面, 劈头盖脸一顿斥骂, 骂他教女无方, 骂他养出个吃里扒外的好女婿,骂他薛家满门忘恩负义。
当初把陆瓒这个满朝眼红的金龟婿给了长宁侯府,可不是为着今日一遭的!
乍暖还寒的天, 薛镇衡跪在端和宫中汗透重衣, 一句也不敢辩驳。
幸亏太后娘娘不曾疑心长宁侯府参与其中,否则, 这侯爵的空壳怕是都保不住了。
出宫之后,薛镇衡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当即命人将薛缨叫回来。
薛缨得了消息时, 便猜到许是姚潥身上的那把火烧到了长宁侯府。
若在从前, 薛缨或许很怕父亲发怒, 可这一年里眼看着父亲一次次袖手旁观,再想到这一回父亲在太后面前噤若寒蝉的模样,竟觉出一股莫名的畅快。
薛镇衡坐在正堂,脸色铁青,见不懂事的小女儿进来, 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溅了一桌茶水茶叶。
“瞧瞧你嫁的好夫婿!”
薛缨内心毫无波澜, 面上亦是镇定,在明间站定,福身一礼:“父亲发这么大火, 仔细伤身。若有女儿女婿做得不周的,还请父亲直言。”
“直言?”薛镇衡冷笑,“陆瓒在外面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太后娘娘召我入宫,一顿臭骂,我薛家百年的脸面全让你那好夫婿丢尽了!”
这话倒是可笑。当初是她不愿嫁入陆府,父亲给她下了死命令,硬逼她奉旨成婚,如今在太后面前吃了挂落,倒成了她的不是。
“父亲叫女儿回来,是想说什么?”薛缨目光平静地看向薛镇衡,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父亲是个如此懦弱可笑之人。
薛镇衡被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火起,霍然起身:“说什么?我说你没用!嫁进陆府一年有余,却拢不住男人的心,管不住男人的手,任由他在外头惹是生非,连累娘家!”
拢住男人的心,管住男人的手?在父亲眼里,她果然只有这点用处。
薛缨险些便嗤笑出声,但还记着为人子女的礼数,强忍着没笑出来。
然而她没有立刻惶恐告罪的反应,已然加倍触怒了薛镇衡。
他怒喝:“你这是什么态度?”
薛缨愈发想笑,自言自语:“一个工具,还能有什么态度?”
薛镇衡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在宫里攒的火非但没能宣泄出去,反而被堵得愈发鼓胀。
他两步冲到不孝女面前,高高抡起手臂——
“慢着!”
一声厉喝从门外传来,将这一巴掌拦在了半空。
薛镇衡怒目看去。
薛缨亦随之回头,只见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踱入明间,宽大袍袖微荡,从逆光里缓缓现出形貌。
陆瓒的视线始终钉在薛镇衡那只半举的手上,面上虽带着浅笑,眸色却锋锐森寒。
陆瓒凉凉开口:“岳父,这是做什么?”
薛镇衡放下手,挺了挺脊背,别开脸避开那双漆眸中的锋芒,从鼻孔里重重冷哼一声。
“还有脸来?你把我长宁侯府害成什么样了!”
陆瓒拱袖行礼,顺势将薛缨往身后带了带。
“岳父言道小婿害了侯府,莫非是指左副都御史贪腐案?”
此案本身,与长宁侯府八竿子打不着,无非是党争之故。
“原来岳父对左副都御史如此同情,”陆瓒看似恭敬地回话,“前些日子,圣上打算让我夫人降妻为妾的时候,想必岳父更加心急如焚了?”
薛镇衡一噎。
“岳父可曾去御前为女儿讨过说法?可曾递过一道折子,说过一个‘不’字?”
薛镇衡脸色青白交错,被陆瓒一番反问将在那儿,吐不出半句反驳之言。
陆瓒说完便牵起薛缨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长宁侯府大门。
马车驶离薛府,薛缨靠在车壁上一言不发。
陆瓒伸手把妻子揽进怀里,缓缓拍着她的背。
薛缨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歪头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道:“你不该来的,你掺和进来,他只会更恨你。”
“恨就恨。”陆瓒说得云淡风轻。
薛缨抬起头,眼睛红红:“这一回,你在朝堂上得罪了多少人,太后恨你,姚家恨你,那些依附太后和姚家的人也恨你,如今他也恨你,你这是腹背受敌。”
陆瓒望着那双红红的杏眸,明明自己才刚受了委屈,竟还想着关心他的处境。
“缨缨,”陆瓒全然没了在长宁侯府散发出的戾气,柔声唤她,“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强硬。”
陆瓒抬手,避开梳妆精致的珠翠,抚了抚她的后脑勺:“那些罪状,并非我一人所查,詹事府的职权只在于穿针引线而已。尚主之事能尽快化解,亦有信安王援手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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