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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曾经自持的清冽已然虚无缥缈,叫人陌生。
薛缨呼吸越来越艰难,只怕即使回到席间,也会被人瞧出不妥。
心急之间,薛缨烦躁不堪,伸手用力在陆瓒胸口上重重拧了一把,趁他吃痛闷哼的功夫,拼尽全身力气将他推离了自己。
陆瓒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雕花窗漏入的浅浅光线投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俊美干净的脸映得光影斑驳。
薛缨双腿发软地靠在门板上,乌发散下一绺垂在颊边,嘴唇又热又痛,压低了嗓音恼火道:“陆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在宫里!被人看见的话……”
“被人看见的话,我求之不得。”
陆瓒双手撑在门板上将她圈住,在极尽的距离里逼视着她的双眸。那双明澈的杏眸里,瞧不见半分欢喜。
薛缨一脸荒唐,不敢置信这种话会从陆瓒口中说出来。
他已经疯了。
他已不是东陵陆氏克己复礼的清贵公子了。
“陆瓒,我们分房睡吧。”薛缨四两拨千斤般将他推拒至千里之外。
陆瓒一僵。
旋即,他用尽全力将那股几乎将人吞没的绝望压下,抬手,修长手指夹住她垂落的一绺发丝,绾回了珠翠间。
“好。”他咬牙道,继而话锋一转:“但你须知道,你说我是你的丈夫,你说不能让别人把我抢走,这些话在你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不能收回了。”
……
夜间两人分房而睡,朝夕并不见面。白日里,薛缨甚至不大走出卧房,偶尔在廊下遇见,她也是垂下眼,从他身侧快步走过去,留下一阵淡淡香风,便如那香风一般捞不住碰不着。
如此僵持五六日,陆瓒被她耗得五内如焚,只得松了口,答应送她去盈袖轩做事。
“宁非跟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离开我身边。”
薛缨站在画肆窗前,看着街市上人来人往,恍如隔世。
柳芳菲抱怨:“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长宁侯府的事牵连,以为你病了。”
薛缨纵有千般无奈,也难对柳芳菲开口。陆瓒在人前是疏淡清傲的性情,若说他那般外表儒雅清冷之人,在自己府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实难叫人信服。
两人铺开纸本,一个罗列纲目,一个研墨调色,柳芳菲写她的章回,薛缨在一旁绘图,一切仿佛还同从前一样。
薛缨画了几稿,总是不满意。眼前的线条滞涩生硬,仿佛犹豫徘徊一般,根本没有以往的流畅自如。
作画无外乎修心,是她近日对局面太过迷茫,所以连画意都如在雾中。
薛缨收起笔不画了,读柳芳菲尚未面市的章回原稿。柳芳菲干脆让人从府里送了晚饭来,两人头挨着头读新淘到的话本,笑得前仰后合。
宁非悄没声儿地匆匆进来,对点翠附耳说了什么,点翠脸色一变,震惊地看向宁非,宁非神情焦急地点了点头。
“你们说什么呢?”薛缨察觉到两人的无声交流,抬头问道。
点翠来到薛缨身边,附耳低声道:“宁非说,方才府里带话来,说是大公子应酬时吐了血。
“什么?”
“大夫已看过,说是伤了胃的缘故,这会子回府休养了。”
点翠顿了顿,迟疑着问:“姑娘可要回去?”
薛缨沉吟片刻,终是向柳芳菲告辞。
行至马车前,薛缨叫住了宁非。月光落在她茭白的面颊上,映着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眸。
薛缨问:“你主子一向节制,饮食清淡,应酬也绝不贪杯,这是吃了什么竟会伤了胃?”
少年低下头,犹豫了半晌,才低声吐露:“主子这一个月,总在大奶奶睡下后一个人喝闷酒,把自己灌醉,才能睡着一会儿。大奶奶醒来前,主子已强饮醒酒汤去上值了,所以大奶奶不知道。”
薛缨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她蹙眉攥紧了手心,默然几息,最终未发一言,弯腰钻入了车里。
宁非望着放下的车帘,有些失落。大奶奶未再多问一句,也未露出他期待看到的关切神色。
大奶奶……当真不要主子了吗?
薛缨回到府里,见靛青正端了药碗往正房走,便接过漆盘,亲自端了进去。
陆瓒靠坐在拔步床上翻着一本闲书,只着中衣,面上缺少血色,连薄唇都透出苍白,眉心因身体的痛楚不适而微微蹙着。
薛缨忽然发觉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愈加锋利,颧骨也隐隐突出。
她凝神瞧他的时候,陆瓒似有所觉,抬眸望了过来,那一眼含着打量,在看到薛缨平静无波的面色时,漆眸里隐隐的光亮暗了下去。
薛缨不急着更衣,将漆盘放在几案上,端起药碗在床沿坐下,拿汤匙搅了搅碗里的热气,递给他,等他一口饮尽,又亲手斟了温茶来给他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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