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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他缓缓松开指节,面无表情地抬手,将案上凉透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视线扫过恭敬垂立的暗卫,扫过不远处仍在卖力歌舞的乐姬,最终落回那尊仍袅袅吐香的香炉上。

    “有消息了?”他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小憩中醒来的微哑和……温软。

    暗卫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楼主已吩咐下属尽力调查,但杀害程姑娘的凶手动作极干净,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至于灵犀姑娘的下落,依旧毫无线索。只是,首辅大人那边似乎对我们近日的动作有所察觉……”

    心腹低声续道:“首辅大人派了人手暗中盯梢……”

    “江绍明?”苏怀堂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他自然是怕的。江绍明靠着婉贵妃裙带一路攀爬,如今根基未稳,眼见望星楼扶持我重回朝堂,他岂能安枕?”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逸出,苏怀堂重新斟满酒杯,“回去转告楼主,只要他找到……真相,我先前应下制衡江绍明的事情,自会兑现。”

    他需要这滔天权柄织就的罗网,需要望星楼遍布天下的耳目,将这繁华地、权力场翻过来,一定要找出……害死程久的真凶。

    哪怕是与虎谋皮,不知前路如何。

    他也心甘情愿。

    苏怀堂目光又一次掠过香炉,炉中袅袅升起的烟痕细绕不绝,盘旋不散。他眼中没什么情绪,只似被那缕烟牵住片刻,随即又归于一片沉静的墨色。

    浮生若梦。

    苏家的至宝,既能引人入梦,梦见最思念的人,也能让人深思沉醉,最终死于梦中。

    世上至毒之物,往往也藏着救赎的错觉。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咽下所有无人可诉的痛楚与疯狂。

    不远处,一名垂首侍立的侍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喧闹的大殿,穿过重重回廊,步入一间静谧的暗室。

    室内只燃着一盏孤灯,沈知昭负手立于窗边,听罢侍女低语,唇角缓缓牵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今日便第二次点燃‘浮生若梦’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摄政王已经成瘾了,比薛景珩当年更甚。”

    沈知昭轻笑一声,“苏怀堂是无柄之刃,锋利却难驭。”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但他会自愿沦为囚徒。浮生若梦本就是苏氏的东西,他清除地知道沉迷的后果和代价……“

    窗外月色凄冷,映着他半张侧脸。

    “而他竟然甘愿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赔上余生。”

    次日,临安城,九霄楼,苏怀堂倚窗独坐,指尖闲闲敲着玉杯,听着周遭世家子弟喧闹的奉承,目光却疏离地俯瞰着楼下熙攘的朱雀大街。

    琅琊王氏醉意上头,似是不经意地感叹:“世风日下,礼崩乐坏。听说江首辅生身母亲只是个粗鄙的平民舞姬,这等微贱血脉,如今竟也高居庙堂之上,岂不可笑?”

    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更别提,坊间都传他与宫里的贵妃娘娘过从亲密……此事若为真,岂不是将社稷安危置于险地?真是令人忧心啊。”

    韩小公子嫌恶道,“靠着女人的裙带上位真让人不齿!”

    有人连声附和接道:“像摄政王这般,祖上世代簪缨,血统纯正毫无瑕疵,方是稳定朝纲的真正基石。”

    酒过三巡,席间正是喧哗。

    楼下灯火如星河,人潮如织,却无一能入他冷寂的眼。

    苏怀堂耐性渐失,正欲寻个借口离去,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街角——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一个身着菡萏色衣裙的身影,正站在一个卖花灯的摊贩前,微微侧着头,指尖轻触着一盏玉兔灯。

    那个侧影……低头时,几缕墨色碎发拂过瓷白的耳廓,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弧度,却又无端透出几分近乎无辜的狡黠。

    他的呼吸仿佛骤然停滞,周遭万物都褪去颜色,他的整个世界,只剩女子的菡萏色背影。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那身影……夜夜梦魇与求之不得的幻影,此刻竟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摄政王?”身旁有人察觉他神色骤变,小心询问。

    苏怀堂却恍若未闻。他猛地起身,带翻了手边的酒杯,泼洒一身也全然不顾。在满座惊愕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冲下楼去!

    “让开!”

    他拨开拥挤的人潮,目光紧随那个纤细的身影,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急切。行人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纷纷避让。

    然而,花灯摊前,那个身影却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来往的陌生面孔和众人惊疑的眼神。

    那个菡萏色身影已然消失在人海。

    苏怀堂的脚步顿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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