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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逃出去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一根筋,等崔家军打过来,回去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还没打过来。”关志不听劝,“我婆娘孩子还在城里,没有我,他们吃什么?何况开春后就得播种,按楚律,男丁要耕种六十亩,女子按半丁算,也要种四十亩,家里没有劳力,她们根本完不成,到时候交不上租子和田税。”

    马梁嗤笑:“都打仗了,你还想着种田,要是人家打过来,秧苗都给你踩塌,房子都给你烧没,哪儿来的地给你种呢?”

    顾芝棠也跟着劝:“非常时刻,朝廷应当宽免才对。”

    关志摇头,心里梗着一口气:“一看你们就不事生产,情况恰恰相反,如果这仗打到秋天,那是家家户户都必须出,还要往死里出。”

    望着他脸上灰败绝望的神色,顾芝棠相当不解,陈蝉此去兖州,却明白了许多,续道:“朝廷或许不需要,但军队却吃不饱。”

    顾芝棠道:“真要打起来,朝廷会开粮仓,着人往前线运送,背靠的三吴丰沃富庶,往前数五年都不曾有大灾,怎么也轮不到就靠这方寸土地供军队过冬。”

    “他们给不给是一回事,给了运不运得过来呢又另当别论!就咱跑商的车队,如果不在路上补给,拉十车货,至少三车都是吃喝拉撒,军队的消耗就更大。粮食得要人押送吧,运得多,押送的人就多,毫不夸张地说,路上就得去掉大半,还不如就地取粮食,如此一来,那就不是一星半点!”

    马梁心怀激荡,一口气说下来,不带喘:“北边的商道我经常走,还帮军爷们跑过腿,我清楚得很,无论哪一方占领下邳甚至郯城,都需要就地索取,说的好听叫补给,说得不好听叫烧杀抢掠!”

    与他们一道被捉来的双胞胎兄弟也不禁感慨:“不只是粮食,如果战事不理想,我们这些人现在是劳役,明天就是新兵,后天就是老兵。”

    大家一致沉默。

    秦伯安慰关志:“别想了,马小哥说得对,还有没有地种都不知道呢。”

    岂料关志忽然起身,神色异常激动,说:“那我更要跑,我得带着婆娘孩子躲到南方去!”

    话音未落,恰遇士兵巡逻,正是那位宗什长和那个叫王炽的新兵,陈蝉轻咳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在官兵面前继续讨论,关志别过脸,挨着陈稚坐了回来。

    宗纶看见他们,只略一点头,王炽却精神百倍,十分兴奋,还朝他们鼓劲,要他们好好干:“只要工事筑起来,很快咱们就能收回青、兖、豫三州,都不许哭丧着脸,尤其不许说丧气话,不然我看到一次揍一次。”

    关志和马梁动了动嘴,但最后都忍了下来,宗纶和王炽很快又巡视到别的地方去。

    这位宗什长沉默寡言,脾气和善,众人对他稍有好感,反倒是王炽,其实也没做过什么欺压人的坏事,顶多奉命而为,却惹人烦。

    陈稚臭着个脸,尤其看不惯:“阿蝉哥哥,你说他这么高兴做什么?”

    马梁抢话:“还能为什么,还不是觉得这场仗终于让他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可以施展拳脚抱负,真是傻子!”

    “死了这么多人,能升多大的官,赚几个钱?”陈稚放下碗,找了个地方抓紧时间打瞌睡。

    一日劳作完毕,到得晚间,天气回冷,滩涂上的役夫们都缩到了棚里,然而营棚单薄简陋,手边又无炭火,尽管人多,却并不暖和,甚而憋闷不透气。

    湿冷的环境中,陈蝉夜咳甚剧,迟迟难以入睡,起身出外走动,却意外撞见秦伯和关志在树下说话,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可夜深人静,十分清晰。

    “……秦伯,你跟我走吧,就算还你一饭之恩,你想必比我更清楚,每年劳役要死多少人,你,你会活活累死在这里的。”关志见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于心不忍,想拉他一把,脱离苦海。

    秦伯定定地望着他,似是沉吟。

    关志左顾右盼,急不可耐:“这种修河堤的工事,一个不打紧,就得把命填进去!”

    “可老头子我会拖累你。”秦伯终于拿定主意,粗粝的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断然拒绝好意:“小伙子,你若铁了心,就快走吧,老头子我帮你把守卫引开,这次一鼓作气,千万别再失手。”

    陈蝉大惊,站在寒风里不敢动,怕发出声音。

    关志犹豫地看了他两眼,不再劝说,低头离开,秦伯正要去引开巡逻的士兵,转身时陈蝉来不及闪躲,和他撞了个正着,但陈蝉什么也没说,任其走开。

    半柱香后,秦伯满头大汗回来,见他还在棚子前吹风,擦了擦额头,说:“快去歇着吧,你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这才头两天,日子还长,往后你就知道吃不饱睡不够是什么滋味了,一个马虎眼,可能要你命。”

    陈蝉问:“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走呢?”

    秦伯摇头:“我走不了。”

    “你不想回家?”

    “都死完了,家里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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