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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去!阿蝉哥哥,你让开!”

    天色昏暗,又下着细雨,先不说店铺打烊早,能否买到,就他这个模样,受情绪支配,这时候让他出去,不是往事上撞吗!

    但陈稚和伯靖杠上,死驴一般犟,非要再出去一趟,一边拿伞,一边躲陈蝉,左支右绌一回身,撞在了开门的顾芝棠身上。

    “别出去了,都进屋。”

    他话还没说完,楼下邸店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几个看不出编制的士兵冲了进来,在四处捉人。

    大堂中喧哗呼喝不止,二楼的客人不知所谓,拎着细软往下冲,楼一将临街一侧的窗户推开,楼下俱是军队在拦人抓人,街上但凡走动的成年男子,全被他们押在一边,他不由紧张得满手是汗:“搜过来了吗?哪边的?不会是在抓我们吧?”

    不一会,城中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城门方向跑,陈蝉想起了那夜的瑕丘,嘴唇发白,正要说话,中街上不知谁人尖叫一声:“打仗了……又来了……”

    哭喊与叫骂便如溃堤,万马奔腾似的冲垮了整街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伯靖打了个唿哨,呼唤在外打听消息的同伴,不一会,房顶响起脚步声,楼下的士兵冲上二楼,隔壁房内的淮安商人被拖了出来,双手奉上钱财,正在磕头:“各位军爷,别捉我,钱都孝敬你们买酒!我没犯事,求求你们别抓我!”

    “我们不要钱,只要人。”对方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耳光。

    一楼的人暂时被控制住,内外诡吊地安静了一瞬,清晰有力的马蹄踏过积水的坑洼,从城门一路往守城官的府邸去,口中喊着八百里加急,而更为尖锐的喊声撕开了黄昏:“崔家军打过来了——又打过来了——”

    整个郯城为之震动。

    陈蝉张了张嘴,顾芝棠说:“大半月前,此地已为楚军夺回!但崔俨发兵奇袭下邳,就在一天前,下邳失陷,残军向东败逃,所有的路都断了,消息应该是才传回来。”

    “大半月前?”

    那时崔俨正忙于追击他,郯城失陷,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后来自己诈死祊河,他恐怕将怒火倾泻在了仇安和徐州边军身上,所以才会倾力,打了一场漂亮的复仇战。

    如今郯城孤立无援,也就是说,他们被困在了此间。

    门外骤然响起拍门声:“开门!十五以上的男子,全部跟我走,开门!快开门!”

    “怎么办?”

    陈稚骇得面无人色,紧紧抓着陈蝉的胳膊,相比于前者,陈蝉倒是更加沉着冷静,郯城这一青州小城,本就曾几度易主,为崔俨强占,并不奇怪,但下邳却是重镇,从位置来看,较之彭城还要往南。

    不可能!

    怎么想都不应该越过彭城北面微山湖战线打到这个地方。

    伯靖持刀,贴在门板后,只等人破门时手起刀落。

    然而拍门声骤止,官兵似乎被什么吸引住目光,暂时离开,把木廊踩得咯吱作响,同时,屋顶的瓦被揭开,伯靖的两个手下落地,气喘吁吁地说:“崔郑两家兵分三路,一路抢攻彭城,一路自豫州兵出淮北,还有一路,自青州发兵下邳,下邳城已告破,郯城十万火急。”

    陈蝉正疑惑,这几个江湖人居然能探到刚刚才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屋顶洞口忽然又落下一人,正是赶回来的解骏。

    解骏离陈蝉最近,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带他从窗户跃入一楼的草垛,抄近路离开:“我把人引走了,先离开这儿。”

    陈稚烦躁地叨念:“他们不去打崔家军,平白在这里捉人做什么?”

    伯靖不由分说将还在喋喋不休的他一脚踹出,顾芝棠捡起包袱往身上一结,也跟着扑出,抱着陈稚滚地卸力。

    “下邳失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驻军都去驰援了,他们这是在抓壮丁。”

    官府的消息未必比他们迟滞,刚才的传令官想来并不是报告下邳的失利,他们应该早就得到了消息,只是向全城封锁,守城官在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人口——

    郯城在第一次被战火焚烧后,当地的百姓便向南边回迁,这座夹在青、徐二州间的小城,实际上多为流动人口周转,常驻人口日渐稀疏。

    战火一旦波及,那么弃城是显而易见的,但下邳已失,如果郯城不据守,东线的缺口将愈来愈大,直到在夹击中切断彭城的所有后路,守城官或许立下了军令状,才会极端地抓人填补兵员。

    伯靖也从二楼下来,领着他们上了中街,混在群情激愤的百姓中。

    人实在太多,四门被城防把持,手持长戟的兵士一点一点将人往城中心逼,踮脚抬头望不到边,陈稚如被挟裹在浪里沉浮,喘不上气:“怎么办?人家砍我,还不如砍瓜切菜,我才不要被拉去前线!”

    没人回应他。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陈蝉:“阿蝉哥哥,你说句话啊!”

    陈蝉道:“别吵。”

    发兵乃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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