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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先帝就在建康出家。
顾芝棠又讥诮道:“最可笑的是,还真的有傻子送钱。”
“你是指天正三年的舍身赎人?”
顾芝棠点头。
天正三年距现在已有十七载,那时陈蝉才不到三岁,顾芝棠也不过垂髫年纪,先帝在位时无人敢谘议,这一场荒唐,乃是他驾崩后,方在民间听人谈论起,说是先帝陆无为在位时,沉迷礼佛,曾舍身建康佛寺,罢朝数日,最后被群臣花三亿万钱自寺中赎回。
国库空虚,便自民间聚钱,百姓不堪重负,要么弃田,纷纷皈依,要么则举家而逃,最后田产不兴,怨声载道。
或许当时还为中宫皇后的华云贞便看不下去,只是碍于皇帝在位,不得擅政,无力改变,才会在其死后,大力压制佛教的传播。
有的事情,没有前因,又哪来的恶果呢?如此看来,芝棠所言,还真是一阵见血。
陈蝉淡淡应道:“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啊!寺庙究竟是救人于业报,还是罪孽的浮屠?一切俱不过是佞佛,可惜,却让全天下的人,乃至子孙后代,为他承担苦果,他却就这么两眼一闭,走得轻轻松松。”
顾芝棠冷不丁开口:“你又怎知,他此刻不在无间炼狱?”
陈蝉侧目。
“作恶之人,哪能轻易解脱,生前为一己之私,便害天下万民,即便舍身捐钱,恐怕也不得赎罪。”顾芝棠眼波幽幽,抬眼莲台,对着佛像毫不避讳:“否则,佛也就不能称佛了。神明高坐云端,可这人间终究是人的世界。”
他意气用事地说完,才发现陈蝉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忽然有些不自然:“我,我刚才是不是太……”
“不,你说得很有道理,任何人走上极端,都不会有好结果,我只是想起了二哥生前与我最后的一面……我好像透过了你,又看到了他。”两人静默地互相凝视着对方:“大哥在朝,勤于政事,无暇分心,我这个闲人,每月都会上山去见二哥。”
“寺院财富的丰沃,民间的群情,甚至是僧人间的倾轧,我都知道,也见过,我迫切地想要找到二哥,亲口问问他作何设想,但他闭关不出,我始终与他缘悭一面。正因为见不着,当暴乱四起时,我心如火煎。”
“可你知道吗,当我真的见到他时,我看见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眸,我,我,我……竟然,什么也不敢说!”
陈蝉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续道:“你知道刚才那个和尚为什么不走,又为什么说他留下来是为赎罪吗?”
“呵,因为他想走二哥的老路。当时的我深刻地认识到,一旦我将事实如实相告,二哥必然引咎自责,不是毁弃修行,便是与信众为敌,我出于感情,不忍接受那样的后果,三缄其口,但我们最后,都为此付出了更为惨烈的代价。”
顾芝棠喃喃道:“你恨皇帝吗?毕竟是他间接害死了你二哥。”
陈蝉摇头,没有说出那个答案。
——
徐州。
战况急转直下,轩榭外,繁花已谢,歌女被遣散,只留下琴师,还手抚着七弦伏羲琴,坐在原处,“望”着一池春水。
“你考虑好了吗?三日期限已至。”黑甲将军大步走来。
琴师却反问他:“这话该我问你,我所言你又作何考虑?华云贞临朝称制后倒行逆施,你可愿与我一起,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黑甲将军挨着他,跪坐在地,没有急着回答:“喂,把你上次唱的那首歌再唱一遍。”
“哪首?”
孔昼想了一下,开始轻哼。
琴师脸色遽变:“你别开口。”随后弹起《野有蔓草》。
当他唱完“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正要唱下一句时,身边的人还是忍不住接上,到“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1]”时,池底的鱼儿闻声上浮,却被将军腾腾杀气逼了个摆尾,悄然潜底。
琴师不自觉笑了起来,孔昼余光一瞥,瞪着他,又有些发怔,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前者嘴角微敛,忽然打趣:“你知道这首歌唱的什么意思吗?”
孔昼不接茬,又恢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冷硬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先帝真的没死?”
琴声骤止。
“千真万确。”
“谁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问了,无论你是否答应,我都不会在当下告诉你,”琴师笑容完全敛去,“还要听么?”
不待回答,他又继续歌唱。
若不是对方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孔昼说不得不会留他,但这一留却捅了个谁都无法收拾的窟窿,天人交战的他忽然按住对方的手,琴弦从指甲下滑空,发出一声铮鸣。
琴师并不意外,侧身直勾勾地盯着他。
“太后于令舅有知遇之恩,知己之重,令舅愿为其肝脑涂地,但他是他,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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