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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然而所谓因果,有时往往事与愿违。

    因为陈岱在朝中的迅速崛起以及江南佛寺的土地兼并,从前的开悟修行,弘法济生早已变味,陈聿苦修的含山更始寺也跟着水涨船高,甚至不过三载,他便已继任先师,成为了新任主持。

    说是主持,不过是僧侣大地主。

    世道艰难,越来越多的人为了逃避繁重的赋税出家为沙门,这些人哪里是求问佛法,不过寻一世间托庇,而人一多,则生阶级,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他的兄长一心向佛,时常闭关,久而久之则被弟子架空,寺院中僧侣剥削其他低贱僧人,等级森严,青灯古佛垂眸所见,却是人间地狱。

    ……

    陈蝉忽然开口:“他说的兰竺大师,是我二哥。”

    顾芝棠重新燃灯,陈蝉和那和尚一齐回头,明光直直轰在脸上,亮得甚至看不见影子,反倒是顾芝棠,站在背光一侧,被灯架挡住,神情莫辨。

    “为何从不曾听你提起过?”

    陈蝉低下头,和尚替他作答:“兰竺大师是白马十年圆寂的吧?若没有他,那两年,还不知要生多少杀孽。”

    从华家造反中缓过一口气的华太后,终于稳坐朝堂,上下莫不俯首,因先帝广兴佛法而地位超然的僧侣,此时迎来了最大的危机——

    有人举证,江左佛寺,曾在追捕华家余孽的过程中,帮助他们藏身躲避。

    朝中震怒,皇帝陆攸声称这些和尚包藏反心,暗中招兵买马,想要效仿西域佛国,祸乱朝纲,凌驾于天子之上。

    既非正教,则应废之。

    于是一道旨意下,焚毁寺院与经书,推倒佛像,抄没财产以充国库,或许佛家不拜君亲,不尊儒教,敛财甚众才是最终的原因,但过后已不再重要。

    世家早已看据此敛财的寺院不满,想要分一杯羹,满朝文武无不支持,即便家有供养的贵族,也默然不敢发声,只因僧众不事生产,又借皈依,收留了不少流民,抢夺了原本应属于他们的荫户奴隶和土地。

    而民间则因民户所纳僧祇粟太高,而寺院转为放贷后利钱惊人,也鼎力支持,一年时间里,大小山寺,尽数被毁,死难僧众超过十万,只有少数几间山寺,因为关系非同一般,为各方忌惮,暂未受到波及,其中就包括陈聿出家的含山更始寺。

    而这一年,苦修的陈聿突然出关,他不知前情,见僧众死伤无数,只怜生命之苦,于是挺身而出。自先帝驾崩后,一直为朝廷排斥甚至打压的僧人,终于揭竿,各地暴乱并起,并向更始寺去书,寻求帮助。

    他的二哥,最终也走向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自《楞严经》

    第87章

    天将明时。

    佛寺外脚步声渐起, 有人推门,低声询问,见正殿里站着的人和打坐的和尚没有阻止,悄悄找了个角落蜷缩。

    北面的战局应当不容乐观, 其后, 又有三五个人摸进来避风,除去或焚毁或坍塌的正偏殿, 这是唯一一处有光的地方, 虽只有一点灯火, 却好像能温暖万民。

    顾芝棠戒备地盯着这些人, 他们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俩一般,径自闭上眼睛, 只有一个穿着崔家军武袍,又戴着一顶楚军兜鍪的男子, 警惕地扫了他俩一眼,疲惫地靠在墙边喘气, 他的一条腿伸直, 破损的布料下, 露出狰狞的伤痕。

    陈蝉握住顾芝棠的胳膊, 两人都坐了下来。

    最后进来的一对老夫妇来到佛前顿首三拜,低声哭泣, 跟着他们的小孩子却笑着拉了一下长辈的衣袖,天真地感叹:“奶奶,这伽蓝真美啊。”

    “当然美。”

    东传佛教蔚然成风那几年, 举国上下都将其当作一项媚上的政务,修筑寺院,用的是金丝楠木, 壁画造像,上的颜料里还有价值千金的青金石,粉饰太平,怎能不美。

    这一句叹后,谁都没再说话。

    和尚提着那袋米,又去煮粥,佛寺中维持着一时三刻的安宁,只有清浅的呼吸缭绕殿内,从没有哪一刻,呼吸甚至是呼噜,让人心里这般安定宁静。

    陈蝉眼鼻一酸,心里涌起莫大的难过,他为百姓悲,为天下悲,也为二哥一般真心舍身缘法的僧人悲。

    “你说,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陈蝉低声叹息。

    陈聿因僧人暴乱而死,他的死中止了灭佛运动,庇佑了一批人,得以留下野寺数间,而他的弟弟,在他死后的数年,无意闯入此间,终得庇护,这怎能说不是一种因果轮回。

    顾芝棠沉声道:“自然是天子,若不是先帝以身赎人,那些和尚会蹬鼻子上脸吗?”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幸好那和尚不在,不若人家刚给了他们吃住,就在背后妄言,似乎不太妥当,但要反驳,陈蝉却又无话可说,山间野寺都这么金碧辉煌,那建康的同泰寺岂不是更加豪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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